第十三章：神秘贵人
城投项目的成功中标，像一剂强心针，让林家上下士气大振。合同正式签署那天，公司破例放了半天假，我爸亲自在酒店设宴，慰劳所有参与项目的员工。酒桌上，气氛热烈，一年多来压抑在人们眉间的阴霾终于散去了不少。王经理喝得满脸通红，拉着我的手，反复念叨：“小羽总，你是林家的福星！咱们这次，算是真正挺过来了！”
我笑着应付，心里却清楚，这远不是可以放松的时候。苏家绝不会善罢甘休，三年的约定才过去一半，更大的风浪可能还在后面。庆功宴结束后，我婉拒了同事去KTV的邀请，一个人回到了办公室。
夜深人静，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光。我看着城投项目的详细规划图，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中标当天，苏瑶那个复杂的眼神。那里面有什么？后悔？不甘？还是别的什么？我甩甩头，试图将这些杂念驱散。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就在这时，邮箱提示音响起。是一封新邮件，发件人依旧是一个陌生的加密地址。
点开，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简短的两行字：
“资金链隐患犹存，速查东南建材市场账期。另，小心内部。”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东南建材市场是我们一个重要的分销渠道，业务量不小，但回款周期一直偏长。前段时间为了应对危机，精力都集中在城投项目和核心技术问题上，对这类渠道的管控确实有所放松。“内部”两个字更是像一根针，扎进了我心里。公司经过改革，大部分人都拧成了一股绳，但难保没有别有用心或者意志不坚定的人。
这个神秘的周先生，又一次在最关键的时刻，给出了最精准的预警。他到底是谁？为什么对林家的困境了如指掌？这种仿佛被人时刻“关照”的感觉，让我脊背有些发凉。
第二天一早，我立刻找来财务总监和王经理，不动声色地调取了东南建材市场近半年的往来账目和合同。仔细核查之下，果然发现了问题。东南市场方面以“市场不景气”、“资金周转困难”为由，拖欠的货款总额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而且有几笔超期严重的款项，合同条款存在明显的模糊地带，对方似乎早有准备。
更让我心惊的是，负责与东南市场对接的销售副总监，最近消费水平明显异常，名下还多了一辆价值不菲的新车。这一切，都指向了那个我不愿相信的可能性——内部有人被收买，或者至少是玩忽职守，留下了巨大的漏洞。
我没有声张，一方面让财务部以对账为由，正式向东南市场发出催款函，并着手收集证据；另一方面，让王经理暗中调查那位销售副总监的社会关系和近期活动。
处理完这些，已经是华灯初上。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城市的璀璨灯火，心里却一片冰冷。外部的明枪暗箭还没完全化解，内部的蛀虫又悄然滋生。创业难，守业更难，让一个衰败的家族重新崛起，更是难上加难。
那个神秘的邮件地址，像幽灵一样盘旋在我脑海里。我尝试过反向追踪，但对方的技术很高明，线索很快就中断了。他帮了我这么多次，目的究竟是什么？如果有所图，为何始终不露面？如果无所图，又为何一次次雪中送炭？
正当我思绪纷乱时，手机响了，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
“林羽先生？”对面传来一个温和而略显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我是。您是哪位？”
“我姓周。”对方缓缓说道，“如果你现在方便，我想我们可以见一面。地址我稍后发到你手机上。”
周先生！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终于要露面了！
半小时后，我按照地址，来到了城郊一处僻静的茶舍。茶舍坐落在一个小湖边，环境清幽，晚风吹过，带来阵阵荷香。服务员引我走进一个临水的包间。
推开移门，一位穿着朴素唐装的老者正坐在茶海前，悠闲地冲泡着功夫茶。他看起来六十多岁年纪，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温和却透着一股洞察世事的深邃。他抬起头，看到我，微微一笑，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林先生，请坐。尝尝我泡的茶。”
我依言在他对面坐下，内心充满了警惕和好奇。这就是那个在幕后一次次帮助林家的神秘贵人？他的样子，更像一位退隐的学者，而非精于算计的商人。
他将一杯清澈透亮的茶汤推到我面前。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周先生？”我试探着开口。
老者点点头，算是承认了。“贸然请你过来，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哪里的话。”我端起茶杯，没有喝，直接切入主题，“周先生多次援手，助林家度过难关，林羽感激不尽。只是，我不明白，您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你是吗？”周先生接过我的话，语气平和，“先喝茶。茶凉了，味道就变了。”
我只好依言抿了一口。茶汤入口微苦，旋即回甘，唇齿留香，是难得的好茶。
“我帮你，原因有三。”周先生也端起茶杯，目光望向窗外夜色中的湖面，“其一，我与你祖父，有过一段交情。虽然林家后来……但他是个值得敬佩的人。看到他的后人受辱挣扎，我于心不忍。”
我心中一震。祖父？我对他印象不深，只知道他当年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但林家正是在他晚年开始走下坡路。
“其二，”周先生转回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我，“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婚礼上的事，我听说了。能在那等奇耻大辱下，不消沉，不偏激，反而激发出如此心性和能力，年轻人里，不多见。我觉得，你值得一帮。”
他的目光仿佛能看穿我的内心，让我有些不自在。
“那第三呢？”我问。
周先生轻轻放下茶杯，神色变得有些肃然：“第三，帮林家，也是在帮我自己。苏家近年来行事越发霸道，赵家与之沆瀣一气，长此以往，对本市的商业生态并非好事。需要一个制衡的力量。我觉得，林家，或者说你林羽，或许可以成为这个力量。”
他顿了顿，语气深沉：“当然，这第三条，算是我的私心。你可以理解为一场投资，一场对未来的投资。”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煮水的咕嘟声和窗外的虫鸣。周先生的话信息量太大，我需要时间消化。他与祖父的渊源、对我的赏识、以及对未来格局的谋划，这些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又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东南市场的事情，多谢您提醒。”我换了个话题，“还有之前的资金和物流……”
周先生摆摆手，示意不必言谢。“举手之劳。你在明处，有些暗流我看得比你清楚些。以后若再遇到类似难题，或许可以来找我聊聊。当然，最终的路，还是要靠你自己走。”
他说话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既表达了善意，又不会让人感到被施舍或控制。
我们又闲聊了几句，多是关于当前市场形势和一些商业见解。周先生的谈吐不凡，对很多问题的看法一针见血，让我受益匪浅。
离开茶舍时，夜色已深。周先生没有送我，只是站在茶舍门口，朝我微微颔首。
坐进车里，我看着后视镜里那个逐渐模糊的清瘦身影，心情复杂。神秘贵人的面纱终于揭开了一角，但围绕在他身上的谜团似乎更深了。
他说的都是真的吗？还是仅仅是一套说辞？
无论如何，他这次的提醒，再次帮林家避免了一场潜在的危机。这份情，我记下了。
但正如他所说，最终的路，要靠我自己走。
我发动汽车，驶离这片宁静的湖区，重新汇入都市夜晚的车流。前方的路依然充满未知，但至少，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而苏家，还有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内部”问题，我必须尽快解决。
车子在夜色中加速，我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