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真相渐显
茶舍一别后，周先生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与祖父的渊源、对未来的谋划，这些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却总让我觉得背后藏着更深的玄机。但眼下，我没有太多时间去琢磨这位神秘贵人的真正目的，东南市场的烂摊子和潜在的内部隐患，才是迫在眉睫的危机。
回到公司，我立刻召集了绝对信得过的几个人——王经理、财务总监，还有一位是新提拔上来、背景干净、做事雷厉风行的审计部主管老陈。我隐去了周先生的存在，只说是例行核查中发现了东南市场的账目异常。
老陈是这方面的老手，带着人闷头查了三天，结果触目惊心。东南市场拖欠的货款，远比账面显示的还要多，而且有几笔大额资金流向十分可疑，最终都汇入了几个境外的空壳公司。而那位销售副总监李斌，问题更大。不仅消费记录与收入严重不符，我们还查到他近期与苏氏集团的一个中层管理人员有过数次秘密会面，地点都在偏僻的私人会所。
证据确凿，我没有丝毫犹豫。
第二天一早，当李斌像往常一样，吹着口哨走进办公室时，等待他的是我、老陈和两名公司法务。
看到我们这阵势，李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作镇定：“小羽总，陈主管，你们这是……”
我没跟他废话，直接将一叠转账记录和会面照片丢在他桌上。“李总监，解释一下。东南市场那边超过两千五百万的逾期账款，跟你有什么关系？还有，你上个月在‘清雅阁’见了苏氏的刘经理三次，聊了什么？”
李斌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冷汗瞬间就从额头冒了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但看着那些铁证，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发出嗬嗬的声音，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苏家……是他们逼我的！”他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住头，“他们抓住了我几年前挪用一笔小款子的把柄……威胁我，如果我不配合，就把我送进监狱……他们让我故意放松对东南市场的管控，拖延回款，还……还让我找机会，把公司新产品的配方偷出来……”
听着他语无伦次的供述，我心里阵阵发冷。苏家的手段，果然无所不用其极，竟然从这么早就在林家内部埋下了钉子。如果不是周先生及时提醒，等李斌真的窃取到核心技术，或者东南市场的资金窟窿彻底爆发，林家刚刚恢复的一点元气，恐怕会被瞬间抽干。
“你挪用的那笔钱，数额不大，当时如果主动坦白，最多是内部处分。”老陈冷冷地开口，“但你选择了隐瞒，就成了别人拿捏你的死穴。蠢！”
李斌痛哭流涕，反复哀求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没有半点同情，只有厌恶和警醒。背叛就是背叛，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对蛀虫的仁慈，就是对整个林家的残忍。
“把他带走，报警处理。所有证据移交给警方。”我挥了挥手，语气没有任何波澜，“通知人事部，立刻解除李斌的一切职务。”
李斌被法务人员带出去时，像一摊烂泥，嘴里还在不停地哀求。办公室外面，不少员工探头探脑，窃窃私语。我没有回避他们的目光，这件事，必须公开处理，以儆效尤。
处理完李斌，我立刻亲自带队赶赴东南市场。对方老板起初还试图狡辩拖延，但当我把完整的账目和李斌的部分供词摆在他面前时，他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经过一番强硬却不失策略的谈判，最终对方签署了分期还款协议，并以部分抵押物作为担保。虽然无法立刻收回全部欠款，但至少将风险控制在了可控范围内。
连续几天的高压处理，让我精疲力尽。但清理了内部的毒瘤，堵上了资金的漏洞，感觉像是给林家这台机器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大修，虽然过程阵痛，但运转起来更加顺畅和安全。
周末，我再次接到了周先生的电话。他约我去了上次那间茶舍。
这次见面，氛围轻松了一些。周先生似乎已经知道了林家内部风波的结果，并没有多问，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刮骨疗毒，是好事。”
我向他表达了谢意，若非他的提醒，后果不堪设想。
周先生摆摆手，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有些悠远：“林羽，你对你祖父林啸天，了解多少？”
我愣了一下，老实回答：“了解不多。只知道他当年很厉害，白手起家创下林家基业，但后来……家族就渐渐衰落了。我爸很少提起他老人家的事。”
周先生轻轻呷了一口茶，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你祖父，是个了不起的人。我们年轻时一起打过拼，经历过最艰难的日子。他为人仗义，眼光独到，本该有更大的作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林家的衰落，固然有后来决策失误、时运不济的原因，但最初埋下祸根的，却是一段旧怨。”
“旧怨？”我的心提了起来。
“嗯。”周先生点点头，“当年，你祖父和苏明远的父亲苏正豪，曾是结拜兄弟，一起创办了第一家公司。但在公司发展最关键的时候，两人因为一个重大项目的决策产生了严重分歧，几乎反目。后来，苏正豪用了些……不太光彩的手段，夺走了公司的控制权，并将你祖父排挤出去。这件事，对你祖父打击很大，也是林家由盛转衰的起点。”
我震惊地听着这段从未知晓的家族秘辛。原来林家和苏家的恩怨，竟然可以追溯到祖父那一代！难怪苏明远对林家打压起来如此不遗余力，除了现实的利益冲突，恐怕还有父辈遗留的仇恨在其中。
“那后来呢？”我追问。
“后来，你祖父凭借剩余的一点资本，另起炉灶，才有了后来的林家。但他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经营上难免有些急功近利，加上后来几次判断失误，家道就中落了。苏家却靠着那家公司的底子，越做越大。”周先生叹了口气，“这些陈年旧事，你父亲可能觉得不光彩，或者不想让你背负太多，所以从未对你提起。”
我沉默良久，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原来，我所承受的羞辱和打压，不仅仅是源于一场失败的婚姻，更是两大家族几十年恩怨的延续。这让我对苏家的行为有了更深的理解，但也让我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我要复兴的，不仅仅是一个衰败的家族，更是要洗刷祖父那一代蒙受的屈辱。
“周先生，您告诉我这些，是为了……”我看向他。
周先生目光深邃：“让你知道，你面对的敌人是谁，你们之间的纠葛有多深。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另外，也是想让你明白，你身上流淌着林啸天的血，他当年的傲骨和韧性，你应该继承下来。”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当然，过去的恩怨是过去，如何面对现在和未来，取决于你自己。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被仇恨蒙蔽双眼，而是让你更有力量地前行。”
离开茶舍时，我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却也更加清晰。历史的画卷在眼前展开，让我看清了自己所处的坐标。苏家不仅是当下的竞争对手，更是世仇。
坐进车里，我看着城市璀璨的夜景，目光一点点变得坚定。
祖父未尽的事业，父亲肩上的重担，还有我自己立下的誓言，如今都交织在一起。
苏明远，苏瑶，赵天……
你们施加给林家的，我会连本带利，一一讨还。
不仅仅是生意场上的胜负，还有那笔跨越了两代人的旧账。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复仇之路，有了更深刻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