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绝境逢生
城投集团的技术标评选日期定在两周后。这两周,成了林家上下最煎熬,也最拼命的十四天。
技术标书是唯一的突破口,必须做到无懈可击。我带着核心团队,直接住进了公司附近的酒店,开始了封闭式攻坚。白天,我们一遍遍模拟答辩,预判对手可能提出的所有刁钻问题;晚上,则对着厚厚的技术参数和项目资料,逐字逐句地打磨方案,确保每一个数据都精准,每一个承诺都可行。
研发实验室的灯也彻夜长明。那款德国助剂虽然解决了断供危机,但成本高昂,必须尽快实现国产化替代或找到更优方案。几个年轻工程师几乎住在了实验室,反复调整配方,进行着枯燥却至关重要的性能测试。
公司的资金链绷紧到了极限。高价的进口助剂、为保生产而进行的紧急采购、以及维持团队高强度运转的各项开销,像一头贪婪的巨兽,吞噬着账户上本就不丰裕的现金流。财务总监每天顶着黑眼圈,绞尽脑汁地调配着每一分钱,应对着银行方面越来越频繁的“关切”电话。
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每一个人。我几乎没怎么合眼,咖啡和浓茶成了维持清醒的唯一依靠。有时候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男人,自己都觉得陌生。但心底那股火,那个在婚礼上立下的誓言,支撑着我不能倒下。
偶尔在深夜的间隙,我会收到晓妍发来的短信。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到我的压力和疲惫,发来的都是些简单的问候和鼓励的话。“别太累”、“记得吃饭”、“我相信你”。寥寥数语,却像寒夜里的微光,带来一丝难得的暖意。我没有过多回复,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评选会前一天晚上,我们进行了最后一次模拟演练。结束后,王经理看着我和团队里几个年轻人疲惫不堪的脸,忍不住红了眼眶:“小羽总,大家……大家都尽力了。明天……不管结果如何,我们对得起林家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天,城投集团的会议室里,气氛庄重而压抑。评委会由多位资深专家和集团高层组成,苏家方面的人也赫然在列,虽然不是正式竞标方,但显然是以“特邀顾问”的身份来施加影响。赵天和苏瑶就坐在旁听席的前排,赵天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冷笑,苏瑶则垂着眼睑,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抽签结果,我们排在苏家支持的联合体之后陈述。对方派出的代表是一位口若悬河的中年男人,PPT做得花团锦簇,通篇都是“国际视野”、“战略合作”、“资源整合”之类的大词,但具体到技术细节和落地保障,却语焉不详,明显是想靠关系和气势压人。
几位专家听得眉头紧锁,提问环节更是尖锐。 “请问贵方承诺的核心技术指标,依据是什么?有无第三方检测报告?” “如果采用进口关键部件,如何保障后期维护和供应链稳定?” “项目周期如此紧张,贵方的施工团队如何保证按期高质量交付?”
对方代表被问得额头冒汗,左支右绌,只能反复强调“我们有信心”、“与国际顶尖厂商有合作”之类的空话。我看到几位评委交换着眼神,微微摇头。
轮到我们上场。我深吸一口气,稳步走上讲台。没有过多的开场白,直接切入核心。我们的PPT风格简洁务实,重点全部放在技术方案的可行性、质量把控体系的具体措施、以及应对各种风险的有效预案上。数据翔实,逻辑清晰,每一个承诺都有扎实的依据支撑。
回答专家提问时,我尽量言简意赅,切中要害。当被问及那款关键助剂的供应问题时,我坦然承认了目前使用进口产品的现状,但随即展示了研发部门刚刚取得的突破性进展——一款性能相近的国产替代品已经完成实验室阶段测试,预计三个月内即可实现规模化量产,并附上了详细的测试数据对比和时间表。
我看到几位原本表情严肃的专家,眼神里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开始低头认真记录。
陈述结束,会场里一片安静。我鞠躬下台,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
评委会进行了短暂的闭门讨论。那十几分钟,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王经理紧张地不停搓手,团队里的年轻人都屏住了呼吸。赵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凑到苏瑶耳边低声说着什么,苏瑶却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脸色苍白。
终于,评委会主席走了出来,宣布了结果。 “经过综合评议,林氏集团的技术方案,在技术指标先进性、方案可行性、质量保障体系和成本控制方面,均表现出显著优势,更符合本项目的要求。因此,本次技术标的中标方为——林氏集团!”
话音落下,我们这边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王经理激动地一把抱住我,声音哽咽:“成了!小羽总!我们成了!” 团队里的年轻人更是跳了起来,互相击掌,眼眶泛红。
我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一种虚脱般的轻松和解脱。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看向旁听席。赵天气急败坏地踢了一脚前排座椅,拉着苏瑶就要离开。苏瑶在起身的瞬间,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有震惊,有难以置信,似乎还有一丝……朦胧的水光。
我没有时间去品味那眼神的含义。中标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更艰苦的合同谈判和项目执行。
但无论如何,我们闯过了最凶险的关口。林家,在悬崖边上,硬生生扳回了一局!
回公司的车上,大家都兴奋地难以自抑,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接下来的工作。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阳光透过车窗,暖洋洋地照在脸上。
我爸打来了电话,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如释重负:“好!好!好!我都知道了!回家!晚上让福伯多做几个菜!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挂断电话,我闭上眼,靠在座椅上。
绝境逢生。 但这生的机会,是用汗水和坚持换来的。
苏家,你们看到了吗? 这记耳光,是不是比之前的,更响亮了一些?
路还长,但我相信,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