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苏家刁难

宏远建设的合同像是给垂死的林家打了一剂强心针。厂里那台老旧的压机终于换了核心部件，E0级板材的生产线也严格规范起来。公司里那种死气沉沉的氛围淡了些，几个原本对我爱搭不理的老员工，路上遇见也会客气地喊一声“林少”或者“小羽总”。

我爸脸上的阴霾散开了一点，饭桌上偶尔能听到他提起公司的事，不再是清一色的坏消息。他甚至开始重新联系一些疏远已久的老朋友。

但我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的喘息。苏家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林家缓过气来。

果然，安稳日子没过半个月，麻烦就来了。

先是银行那边突然打来电话，说我们一笔即将到期的贷款，审核出了问题，需要重新评估，暂时不能续贷。这笔钱是用来支付原材料尾款的，卡住就意味着生产线要断粮。

我爸亲自去银行跑了几趟，那个一向客气的信贷部主任这次却打起了官腔，绕来绕去，最后暗示是“上面”打了招呼。这个“上面”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紧接着，之前谈好的几家原材料供应商，像是约好了一样，先后打来电话，语气为难地表示无法按照原定价格供货，要么要求提价百分之十五，要么就直接说库存紧张，供不上货。

王经理气得在办公室摔了杯子：“妈的！这分明是苏明远那个老王八蛋在背后搞鬼！掐我们的资金，断我们的原料，想活活把我们耗死！”

我看着财务报表上刚刚好看一点的数字又变得岌岌可危，心里那股火冷了下去，变成一种冰凉的警惕。苏家出手又准又狠，直接打在林家最脆弱的七寸上。他们甚至不用自己露面，只需要动动关系，施压，就能让我们焦头烂额。

“发火没用。”我按住还想骂人的王经理，“想想怎么应对。银行那边，还有没有其他路子？”

财务总监苦着脸摇头：“能找的关系都找了，对方一听是苏家介入，都躲了。现在只能尽快找新的资金来源，或者……变卖部分非核心资产。”

变卖资产？那等于是在拆东墙补西墙，饮鸩止渴。

“供应商那边呢？”我问。

“有几家合作多年的，还在观望。但压力肯定不小。另外两家小供应商，倒是没涨价，但他们的供应量太小，解决不了根本问题。”采购主管回答。

会议室里再次被低气压笼罩。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瞬间被扑灭。几个叔伯又开始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瞟向我爸和我，带着怀疑和抱怨。

“大哥，我就说嘛，得罪了苏家，没好果子吃。”二叔阴阳怪气地开口，“当初要是忍一口气，说不定……”

“忍一口气？”我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静了下来，“二叔，你觉得我们跪下来求他们，苏家就会放过我们？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更好欺负，踩得更狠。”

二叔被噎了一下，脸色难看。

我转向我爸：“爸，银行的路子暂时走不通，我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我建议，一方面，我们分头去找那些规模小一点，但信誉还不错的金融机构或者民间资本试试，利息高一点也能接受，先渡过眼前难关。另一方面，供应商那里，我去谈。”

“你去谈？”我爸有些意外。

“嗯。”我点点头，“大的供应商被苏家盯着，压力大。我去找那几家小的谈，看看能不能说服他们扩大供应，我们可以提高一点采购价，但要求他们保证优先供应和稳定性。同时，我们也得尽快寻找替代的原材料渠道，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我爸沉吟了片刻。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有人能站出来分担压力。他看了看我，眼神里有担忧，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你去试试。注意方式方法，现在是我们求人。”

“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跑断了腿。那些小型的金融机构，门槛也不低，看我年轻，又是林家这种“问题户”，大多态度敷衍。碰壁成了家常便饭。

见完第五家投资公司的经理，得到的依然是“再研究研究”的套话后，我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车来车往，感到一阵疲惫。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又狼狈。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是一个温和沉稳的男声。

“是林羽先生吗？”

“我是，您哪位？”

“我姓周，偶然听说了林家最近遇到的一些困难。或许，我可以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

我心里顿时警惕起来。姓周？我印象里并没有这号人物。苏家派来的？还是另有所图？

“周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们素不相识，您为什么要帮我们？”

对方轻笑了一声：“谈不上帮，只是觉得林先生是个人才，林家就这么倒了，有点可惜。我这边正好有些闲置的资金，如果林先生有兴趣，明天下午三点，蓝山咖啡馆，可以见面聊聊。”

挂断电话，我心里疑窦丛生。这通电话来得太蹊跷了。是陷阱？还是真的转机？

但现在林家的情况，就像快要溺水的人，哪怕是一根稻草，也忍不住想抓住。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到了蓝山咖啡馆。在一个安静的角落，见到了那位周先生。他大约四十多岁，穿着普通的夹克，相貌平平，但一双眼睛异常锐利，透着洞察世事的精明。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递给我一份简单的意向书。条件出乎意料地公道，利息甚至比市场价还低一点，而且没有附加任何苛刻的抵押条款。

“周先生，我能问问，您为什么愿意冒这个风险吗？”我握着那份轻飘飘却可能救命的文件，不敢轻易相信。

周先生搅动着咖啡，语气平淡：“我看重的不是林家现在值多少钱，而是林先生你的潜力。婚礼上的事，我听说了。能在那样的羞辱下迅速站起来，并且很快在家族生意里找到关键问题的人，不多见。我觉得，这是一笔值得的投资。”

他的话让我心头一震。他不仅知道退婚的事，似乎还了解我在公司里的表现。

“您调查过我？”

“做我们这行，基本的了解总是要的。”他笑了笑，不置可否，“怎么样，林先生？这笔钱，能解你的燃眉之急吗？”

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睛，知道这背后肯定没那么简单。但此刻，林家确实需要这笔钱。这可能是打破苏家封锁的唯一机会。

风险很大，但我别无选择。

“谢谢周先生。”我深吸一口气，拿起笔，“这份情，我林羽记下了。”

签完字，周先生收起他那份协议，站起身，像个普通朋友一样拍了拍我的肩膀：“资金明天会到账。记住，让你倒下的，从来不是对手有多强，而是你自己先放弃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握紧了拳头。不管这个周先生是谁，有什么目的，他给了林家一个喘息的机会。

而我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机会，让苏家的刁难，变成林家真正崛起的磨刀石。

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但这一次，我感觉到的不再是灼热，而是一种破土而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