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初露锋芒

公司会议室里的空气闷得让人发慌。

长条桌边坐满了人，烟雾缭绕。几个部门经理低着头，不敢看坐在主位的我爸。问题很简单，也很致命——我们最大的客户，宏远建设，要取消一笔价值五百万的订单。这笔订单是林家眼下最重要的现金流来源，如果丢了，下个月的工资都可能发不出来。

“李总那边态度很坚决。”销售部王经理擦着额头的汗，“说我们的板材质量不稳定，交货还总延期。他们找到了新的供应商，价格比我们低一成。”

“质量不稳定？哪一批货出了问题？延期又是怎么回事？”我爸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生产部的刘主任支支吾吾：“最近……最近厂里几个老师傅辞工了，新来的工人手艺不熟。加上那台老压机总是出故障……”

“所以就是我们的问题？”我爸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你们早干什么去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我能感觉到那些叔伯辈的管理者偷偷瞥来的目光，带着审视，甚至有幸灾乐祸。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林家是真的不行了，连最后的核心客户都保不住。而我这个刚进公司没多久的“少爷”，在他们眼里恐怕只是个来看热闹的累赘。

这一个月，我几乎泡在工厂和资料室里。我看过每一批出货的记录，也查过宏远建设近期的项目动态。一个模糊的念头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天，此刻突然清晰起来。

我吸了口气，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王经理，宏远建设最近是不是接了个市政府的旧城改造项目？要求必须用环保等级达到E0级的材料？”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目光齐刷刷投向我。王经理有些茫然：“是……是有这么个项目。但李总没提这个啊……”

“他当然不会提。”我站起身，走到投影仪前，把我昨晚整理好的几张图表打在白幕上，“这是我查到的。宏远建设过去六个月从我们这里的进货记录，以及市场上E0级板材的采购价波动。”

图表显示得很清楚，宏远从我们这里进的货，大部分是普通等级，只有零星几批是E0级。而市场上E0级板材的价格，这半年涨了将近百分之十五。

“李总说我们质量不稳定，可能指的是那几批E0级板材。因为用量少，我们之前确实没太重视，品控有波动。但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要进E0级的货？而且偏偏是在价格高位的时候进？”我顿了顿，看向众人，“因为那个政府项目有硬性要求，而且抽查很严。他们之前小批量进货，可能是为了送样或者应付检查。但现在项目马上要大规模动工了，他们需要稳定、大量的E0级板材供应。”

我爸的眉头舒展开一些，眼神里有了光：“继续说。”

“李总说找到了价格低一成的新供应商。但我查过，目前市场上能稳定提供大批量E0级板材的，除了我们林家，就只有城东的万盛集团。万盛的价格，普遍比我们高百分之五到十。”我用激光笔指着图表上的数据，“所以，那个所谓价格低一成的新供应商，要么提供的根本不是真正的E0级板，要么就是李总在虚张声势，想压价。”

三姑忍不住插嘴：“那又怎么样？人家现在就是不愿意要我们的货了！”

“不是不愿意要，是想要，但想用最低的价钱要。”我转向我爸，“爸，我们可以主动去找李总谈。就谈E0级板材的长期供应合同。我们愿意在价格上做出适当让步，但必须保证订单量，而且预付款比例要提高。同时，我们立刻整顿生产线，确保E0级板材的质量稳定。我们可以把这次危机，变成我们转型高端产品的机会。”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几位原本低着头的经理开始交头接耳，看向我的眼神变了。二叔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看着屏幕上清晰的数据，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爸盯着图表看了很久，最终缓缓站起身：“就按小羽说的办。王经理，你马上约李总，下午我亲自去谈。刘主任，你立刻回厂里，把E0级板材的生产线给我盯死了，出一点纰漏，你就卷铺盖走人！”

散会后，人群陆续离开。我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不再是轻视，而是带着惊异和重新估量。

我爸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他在我身边停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捏了捏我的胳膊。那力道很大，带着一种无声的肯定。

下午，我跟着我爸去了宏远建设。李总起初还摆着架子，但当我爸拿出我准备好的数据和分析，直指他们政府项目的核心需求时，他的态度明显软化了。谈判比预想的顺利，最终不仅保住了原来的订单，还签下了一份长期供应E0级板材的新合同，预付款拿到了百分之四十。

从宏远建设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把高楼玻璃幕墙染成金色。

我爸坐进车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段时间以来一直紧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轻松。“小羽，今天……多亏了你。”他声音有些沙哑，“那套分析，做得很好。”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苏家那座气派的办公大楼在不远处一闪而过。心里那团火，默默地烧得更旺了一些。

这只是开始。巴掌已经响亮地抽了回去，但还远远不够。我要让所有曾经看不起林家，看不起我林羽的人，以后听到这个名字，心里都得颤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