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立志崛起
礼堂的红毯和刺眼的水晶灯好像还在眼前晃。
我扶着我爸回到林家那座空荡荡的老宅，佣人早就辞退得差不多了，只有老管家福伯还在。他看到我们父子俩这副样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去泡了壶热茶。
我爸一进门就瘫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手捂着胸口，脸色灰败。短短一段路，像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才五十多岁，头发却已经白了一大半，此刻更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小羽……”他声音沙哑，带着颤音，“爸没用……让你受这种委屈……”
我看着他那双曾经执掌林家、挥斥方遒的手，如今布满了皱纹，微微发抖，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不是因为苏家的羞辱，而是因为自己的无能。如果我够强，林家够强，今天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不关您的事。”我倒了杯茶递给他，语气尽量平静，“是我们林家，现在不够强。”
茶水的热气氤氲开来，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睛。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全是无奈和沉痛。
第二天，消息就传开了。本市的大小报纸、财经版块，甚至一些八卦周刊，都用显眼的标题报道了林家少爷在婚礼上被当场退婚的丑闻。“豪门梦碎”、“林家彻底玩完”、“苏家另攀高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人。
手机响个不停，有关心探询的，有冷嘲热讽的，我干脆关了机。
家族里的一些人坐不住了。下午，几个堂叔伯和远房亲戚找上了门，名义上是探望，话里话外却全是埋怨。
“大哥，你看看这事闹的！我们林家最后一点脸面都丢尽了！”二叔率先发难，用力拍着茶几。
“就是！当初就说这婚事不靠谱，苏家势利眼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好了，全城都在看我们笑话！”三姑撇着嘴，眼神在我身上扫来扫去，“小羽也是，连个女人都留不住。”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一个比较和气的堂叔打圆场，“关键是以后怎么办？公司那边好几个合作伙伴今天都来电话，语气不对劲，怕是……”
我爸坐在主位，闭着眼，手指揉着太阳穴，一言不发。我知道，他无话可说。家族的生意早已千疮百孔，这次事件更是雪上加霜。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凋零的花园，听着身后那些或尖锐或无奈的指责，心里异常平静。羞辱感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我转过身，面向他们。
“二叔，三姑，各位叔伯。”我的声音不大，但让客厅暂时安静了下来，“林家今天的局面，不是一次退婚造成的。是我们自己不够强。”
二叔愣了一下，随即冷哼：“现在说这些大道理有什么用？”
“有用。”我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他们每一张脸，“从今天起，我会进公司，从最底层做起。家里的生意，我会学着接手。以前是我荒废了，只顾着读书风花雪月，觉得有爸撑着天塌不下来。现在我知道我错了。”
三姑嗤笑一声：“你？一个刚毕业的学生仔，懂什么做生意？别把最后一点家底也败光了。”
“我不懂，可以学。”我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谁都不是生来就会。爸当年也是白手起家。我现在是比不上赵天家财大气粗，也比不上苏瑶选择的‘好归宿’，但我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我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今天他们看不起我，看不起林家，我认。但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把今天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咽回去。”
客厅里一片寂静。几个叔伯面面相觑，似乎没料到我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我爸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担忧，但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欣慰。
“说得好听……”二叔嘟囔了一句，但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我没再理会他们，转向我爸：“爸，明天我就跟您去公司。”
我爸看了我许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我把自己埋进了家族生意的泥潭里。我家主要做的是传统的建材生意，曾经很红火，但随着市场变化和几次决策失误，如今举步维艰。账面上负债累累，以前的客户流失严重，工厂的机器也老旧不堪。
我跟着我爸，从一个部门跑到另一个部门，听那些眉头紧锁的经理汇报坏消息。我看厚厚的财务报表，那些红色的数字触目惊心。我去拜访那些还在勉强维持合作的老客户，看人脸色，陪尽小心。
晚上，我把自己关在书房，翻看过去几年的项目资料、市场分析报告，看不懂的就查书，或者硬着头皮去问公司里那些还愿意搭理我的老员工。那些曾经觉得枯燥无比的商业案例、经济理论，如今看来都变成了可能拯救家族的钥匙。
累，真的很累。身体累，心更累。有时候看着那些几乎无解的难题，也会感到一阵绝望。脑海里偶尔会闪过婚礼上苏瑶决绝的眼神，赵天嚣张的笑容，苏明远轻蔑的嘴角。
这些画面像鞭子一样抽在我身上，逼着我不能停下。
福伯总会悄无声息地给我端来夜宵，拍拍我的肩膀，什么也不说。我爸的书房灯也总是亮到很晚，我知道，他比我压力更大。
一个月后的一个晚上，我又在书房对着一份棘手的合同条款发愁，试图找出谈判的突破口。我爸推门进来，放下一杯牛奶。
“别熬太晚。”他说，声音比前段时间缓和了一些。
“嗯，看完这点。”我头也没抬。
他没走，站在书桌旁看了我一会儿。半晌，才缓缓开口：“小羽，你……真的变了很多。”
我这才抬起头。灯光下，他眼里的血丝很明显，但神色不再是一片死灰。
“人总是要变的。”我扯了扯嘴角，可能算不上一个笑，“被逼到绝路了，要么趴下等死，要么就得站起来，找路走。”
他沉默地点点头，目光落在我桌上摊开那些密密麻麻写满笔记的资料上。“路不好找，也不好走。”
“我知道。”我握紧了手里的笔，“但总得试试。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是为了我们自己得活下去，活得比现在好。”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我的头，像小时候那样，但最终只是重重地按了按我的肩膀。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转身走了出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团火默默地燃烧着。路还很长，也很黑，但既然选择了站起来，我就没打算再跪下去。
苏家给的羞辱，赵天的嘲讽，还有那些看客们的目光，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些现在压得我喘不过气的东西，总有一天，会变成我踩在脚下的台阶。
这一天，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