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退婚之辱
礼堂里水晶灯晃得人眼睛发花。
我站在红毯尽头，手心有点湿。这套定制的西装勒得不太舒服，但我尽量站得笔直。台下坐满了人，本市有头有脸的都来了——至少是曾经和林家有过交情的。我爸坐在第一排，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特别明显，但腰板挺得直直的。我知道，他等这天等了很久。
司仪在说什么我没太听清，只看着另一头那扇门。门开了，苏瑶穿着婚纱走出来，真好看。她平时就好看，今天更是像会发光。我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心里那点紧张突然就没了。
可她的表情不太对。没有新娘子该有的羞涩或喜悦，反而绷得很紧，眼神飘忽，从头到尾没敢正眼看我。她父亲苏明远跟在她身后，倒是昂着头，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
苏瑶走到我面前，司仪正要按流程说话，她却突然伸手拿过了话筒。这个动作太突兀，台下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了。
“林羽。”她开口，声音有点抖，但很清晰，“对不起，这个婚，我不能结了。”
时间好像停了几秒。我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砸在胸口。台下死寂，然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闪光灯猛地亮成一片，记者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我爸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我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玩笑或者无奈的痕迹，但没有。只有一种刻意维持的冷漠。
“瑶瑶，”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还算平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她避开我的目光，转向台下，“当着各位来宾的面，我，苏瑶，正式宣布，解除与林羽的婚约。从今以后，我们两家，再无瓜葛。”
“胡闹！”我爸终于吼了出来，“苏明远！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明远慢悠悠地走上前，从苏瑶手里拿过话筒，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他先是对台下笑了笑，那笑容虚假得让人恶心。
“林老兄，稍安勿躁。”他清了清嗓子，“孩子们的事，我们做长辈的本来不该过多干涉。但婚姻大事，讲究个门当户对。以前我们苏林两家是差不多，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林家现在什么情况，在座的各位都清楚。外债还不清，生意一落千丈，也就剩个空架子了。我们苏家总不能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吧？我女儿瑶瑶，将来是要嫁入真正的豪门，过好日子的。林羽，”他嗤笑一声，“你拿什么养活我女儿？靠你们家那点快要倒闭的产业？还是靠你那个……不值一提的大学文凭？”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我脸上。台下的目光各种各样，有幸灾乐祸，有同情，也有纯粹的看戏。我爸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苏明远，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知道，他是无话可说，因为苏明远说的，大部分是事实。林家确实垮了。
一股火从心底猛地窜起来，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屈辱、愤怒、还有一种被彻底背叛的冰冷。三年感情，原来在所谓的家族利益面前，屁都不是。
我死死盯着苏瑶，她始终低着头，手指绞着婚纱的裙摆。
“苏瑶，”我声音哑得厉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爸的意思？”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眼神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狠意：“是我的意思！林羽，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配得上我吗？我要的生活你给不起！我不想跟着你一起吃苦，一起被人笑话！你醒醒吧！”
配不上。给不起。
这几个字像冰锥扎进我心里。原来在她眼里，我早就不是那个能和她并肩的人，只是个需要拖累她的废物。
苏明远满意地点点头，揽住苏瑶的肩膀，像是在保护她不受我纠缠。“听见了吗？林羽，人要有点自知之明。今天这事，虽然不光彩，但也算做个了断。以后，你们林家是林家，我们苏家是苏家，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他话音未落，礼堂门口传来一阵嚣张的喇叭声。一辆扎眼的红色跑车停下，赵天从车里钻出来，一身花里胡哨的名牌，嘴里叼着根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哟，这么热闹？我没来晚吧？”他径直走到苏瑶身边，一把搂住她的腰，得意洋洋地看着我，“林羽，谢了啊，替我把瑶瑶照顾得这么好。以后就不麻烦你了。”
苏瑶顺从地靠在赵天怀里，甚至还挤出了一个笑容。
这一刻，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离我远去了。我只觉得血往头上涌，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让我勉强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我不能动手。在这里动手，只会让林家，让我爸，更丢人。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拳头，缓缓站直身体。目光从苏明远虚伪的脸，移到赵天嚣张的笑，最后定格在苏瑶那双曾经对我满是温柔，此刻却只剩下冷漠和势利的眼睛上。
“好。”我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我转身，扶住摇摇欲坠的父亲。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重量几乎压在我身上。
“爸，我们走。”
我没再看身后那场荒唐的闹剧，也没理会那些针一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扶着父亲，一步一步，挺直了脊背，走出了这个曾经充满期盼，此刻却只剩下羞辱的礼堂。
外面的阳光刺眼。冷风一吹，我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小羽……”父亲的声音苍老而疲惫，带着深深的无力和愧疚。
我停下脚步，看着街上车水马龙，看着这座繁华却冷漠的城市。
“爸，”我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今天他们给我们的羞辱，我记下了。”
我抬起头，阳光落在脸上，有些灼热。
“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跪在地上，为今天所做的一切，后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