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之爱:心动期限

第十一章:痛苦抉择

夜色深沉得像是化不开的浓墨。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轮廓。李医生的话,像复读机一样在脑子里反复播放。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一个我无法接受的真相。

陆家。人为干预。夸大病情。

这些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理智上。白天强装出的平静,在寂静的夜里土崩瓦解。愤怒、屈辱、背叛感,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撕裂。

我该怎么办?

冲出去质问陆景琛?把我知道的摔在他脸上,看他如何辩解?可然后呢?如果他承认了,或者更糟,他早就知情,我该如何自处?这份刚刚有了些许温度的关系,会瞬间冻结成比最初更冷的冰窟。如果他不知情……我又该如何面对他?告诉他,他的父亲,他的家族,用了怎样卑劣的手段,将他和我捆绑在一起?

无论哪种结果,都意味着现在这看似平静的生活,将彻底粉碎。

可是,假装不知道,继续扮演这个懵懂无知的“陆太太”,每天面对着可能是这场阴谋策划者之一的陆景琛,和他同桌吃饭,偶尔分享片刻的宁静……我做不到。每一次看到他,那份刚刚萌芽的心动,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讽刺,提醒着我的愚蠢和轻信。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却睡得极不安稳,噩梦连连。醒来时,头痛欲裂,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下楼时,陆景琛已经坐在餐桌前。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今天穿得很休闲,少了平日的凌厉,看起来甚至有些……温和。他正看着平板上的新闻,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看到我,他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微蹙起:“没睡好?”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若是昨天之前,这一点点关切足以让我心跳微乱。但现在,我只觉得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

“嗯,可能有点认床。”我避开他的视线,在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低头看着面前精致的骨瓷餐具。

佣人端上早餐。一时无话,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忽然问道,像是在努力寻找话题,打破这令人不适的沉默。

“去墨缘斋。”我简短地回答,声音干涩。

“嗯。”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空气再次凝固。

我食不知味地吃着东西,味同嚼蜡。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落在我身上,带着探究和一丝困惑。他大概也察觉到了我的异常,这不同于上次争吵后的冷战,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绝望的疏离。

一顿饭在近乎窒息的沉默中结束。他放下餐巾,站起身:“我上午约了人打球,下午去公司。”

我点点头,没有抬头看他。

他走到门口,脚步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听着汽车引擎声远去,我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瘫坐在椅子上。刚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我必须做出决定。是留在这个用谎言编织的华丽牢笼里,继续自欺欺人,还是鼓起勇气,打破一切,哪怕前路未卜?

答案几乎是立刻浮现在心底。我无法假装。

我起身,回到房间。打开衣柜,看着里面挂满的、属于“陆太太”的华服。这些衣服,每一件都价格不菲,曾经让我无所适从,现在却只觉得刺眼。我从最底层拖出自己带来的那个旧行李箱,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的东西很少,几件日常穿的便服,几本书,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行李箱很快就装满了,空荡荡的,就像我此刻的心。

我拿出手机,先给陈伯发了条短信,简单说明家里有急事,需要请假一段时间,语气尽量平静。然后,我订了一张最快回老家的火车票。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床沿,看着这个住了几个月的房间。这里曾经冰冷得像个酒店套房,后来渐渐有了一点生活的痕迹——床头柜上没看完的书,窗台上我养的一小盆绿萝,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晚他身上的雪松气息。

现在,我要亲手抹去这些痕迹。

下午,我去了医院。妈妈恢复得很好,脸色红润,正和同病房的阿姨聊天,笑声爽朗。看到我,她高兴地招手:“瑶瑶来啦!景琛呢?没一起来?”

“他……公司忙。”我勉强笑了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温暖,脉搏有力地跳动着。看着她的笑容,想到她曾经被当成棋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推入一场阴谋,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妈,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斟酌着词语,声音有些发颤,“我和景琛之间出了点问题,你会怪我吗?”

妈妈脸上的笑容淡去,担忧地看着我:“傻孩子,说什么怪不怪的。夫妻之间哪有不闹矛盾的?关键是两个人要心平气和地沟通。景琛那孩子,我看着是真心对你好。有什么事,说开了就好了,别憋在心里。”

真心?我的心狠狠一抽。如果她知道这“真心”背后是怎样的算计,还会这么说吗?

我不能告诉她真相,至少现在不能。她的身体刚刚好转,受不得这么大的刺激。

“我知道,妈。”我低下头,掩饰泛红的眼圈,“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好好休息,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离开医院,我给爸爸打了个电话,只简单说想回家住几天,散散心。爸爸没有多问,只是高兴地说:“好啊好啊,爸给你做好吃的!”

听着爸爸憨厚的声音,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只有那个小小的、普通的家,才是真正毫无保留接纳我的地方。

傍晚,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了陆家别墅。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像我当初悄无声息地来。夕阳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显得格外孤单。

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困了我数月的华丽牢笼。然后,我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火车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灯光连成一条流动的线。我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玻璃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手机安静着。陆景琛没有打电话来,也没有发信息。他或许还没回去,或许回去了,但并没有在意我的离开。毕竟,按照“协议”,我们本就“互不干涉”。

这样也好。

只是,心口某个地方,为什么还是会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是为了那份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已凋零的心动?还是为了那个在书房灯光下,偶尔流露出温柔侧影的男人?也许,他和我一样,都是这场家族博弈中的棋子?

我不知道,也不想去深究了。

真相已经足够鲜血淋漓,我不能再让自己沉溺于无谓的幻想。

列车广播响起,提示下一站即将到达。那是我熟悉的小城,有着温暖的灯光和等待我的家人。

我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无论前路如何,我都必须走下去。为了妈妈,为了爸爸,也为了那个曾经真诚付出过感情、现在需要一点点找回自己的——苏瑶。

契约的期限还未到,但我的心,已经提前选择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