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之爱:心动期限

第九章:矛盾再起

日子像上了发条,规律得让人恍惚。墨缘斋的工作渐渐上手,陈伯夸我心细,偶尔会让我帮忙裱糊一些不太重要的画作。每天下午四点,老周的车会准时停在巷口,载我回到那座华丽而冷清的别墅。而陆景琛,似乎也习惯了在七点左右出现在餐厅,和我一起吃那顿不像陆家风格的晚饭。

这种近乎寻常夫妻的日常,像温吞的水,一点点浸透我心里的防线。我开始留意他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他不爱吃葱,偏好清淡的汤,喝咖啡要加一点奶但绝不放糖。这些细碎的发现,被我悄悄收藏起来,像吝啬的守财奴积攒着金币。

可金币积攒得越多,我就越害怕失去的那一天。

这天下午,我正给一幅新收来的字画做除尘处理,手机响了。是爸爸。他的声音听起来苍老而疲惫,背景音里还有机床的轰鸣。

“瑶瑶,”他顿了顿,好像很难开口,“厂里效益不好,我们这批老工人……被买断工龄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买断工龄,意味着爸爸失业了。虽然拿了一笔补偿金,但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坐吃山空是顶可怕的事。

“爸,你别急,身体要紧。”我强作镇定,“家里还有我呢。”

“唉,就是觉得对不住你。你妈刚做完手术,还需要钱调养,我这又……”爸爸的声音哽咽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满是墨香的店里,却觉得空气稀薄。妈妈后续的康复费用,家里的日常开销,现在又加上爸爸失业……虽然陆景琛解决了手术费的大头,但这些细水长流的压力,瞬间又落回了我的肩上。

墨缘斋的薪水,根本是杯水车薪。

晚上回到陆家,我有些心不在焉。切菜时差点划到手,炖汤也忘了放盐。陆景琛回来时,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异常。

“怎么了?”他放下公文包,看向餐桌那盘炒得有些发黑的青菜。

我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事瞒不住,也没必要瞒。“我爸……失业了。”

他夹菜的动作顿了顿:“严重吗?”

“厂里裁员,买断工龄。补偿金不多,家里以后……”我没再说下去,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空气沉默下来。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头顶,带着审视和思考。

半晌,他开口,语气是惯常的平静:“家里的开销,不用担心。你母亲的后续费用,我也会负责。”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却像根刺,轻轻扎了我一下。又是“负责”。在他眼里,我们苏家似乎永远是需要被“负责”的包袱。

“谢谢。”我声音干涩,“但我爸还年轻,他想再找点事做。我也……我想多挣点钱。”

他放下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你现在的工作,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墨缘斋很好,陈伯对我也好。但那份工资……不够。”我鼓起勇气看向他,“我想再找一份兼职,或者换个收入更高的工作。”

陆景琛的脸色沉了下来。“苏瑶,你是陆家的二少奶奶。”他加重了那个称呼,带着提醒的意味,“在外面抛头露面,打几份工,像什么样子?陆家丢不起这个人。”

“抛头露面?”这个词像冰水,浇得我透心凉,“我靠自己的双手挣钱,怎么就是抛头露面了?难道我就要像一只金丝雀,被关在这个笼子里,等着别人投喂吗?”

“这不是投喂!”他的声音也扬了起来,带着一丝愠怒,“这是责任!我娶了你,就有责任保障你和你的家人生活无忧!你出去打工,让别人怎么看我陆景琛?连自己的妻子都养不起?”

“可这不是我想要的!”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我不想永远靠着你的‘责任’生活!我有手有脚,我想靠自己!这有什么错?”

我们隔着餐桌对峙着,刚才那点温馨荡然无存。空气里弥漫着饭菜冷却的味道和浓重的火药味。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不解,更有一种被冒犯的冷硬。“苏瑶,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陆家?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你去找工作,别人只会觉得陆家苛待你,或者……”他顿了顿,语气更冷,“或者觉得你苏瑶,另有所图。”

另有所图。又是这个词。仿佛我所有的努力和坚持,在他和外人眼里,都带着不纯的动机。

眼泪涌了上来,但我拼命忍着。“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对吗?安分待着,是等着吸陆家的血;想靠自己,又是给陆家抹黑。陆景琛,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他似乎被我问住了,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眼神复杂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我不想跟你吵。”他转过身,语气疲惫而疏远,“总之,我不允许你去找别的工作。缺钱,跟我说。这就是我们之间的……规则。”

规则。这两个字,彻底把我打回了原形。

原来这些日子的温情脉脉,不过是假象。一旦触及到陆家的颜面和他所谓的“规则”,我们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就会瞬间显现,深不见底。

他没有再吃饭,径直上了楼。书房门关上的声音,像一声判决。

我慢慢坐回椅子上,看着一桌没怎么动过的菜,心里一片冰凉。刚才争执时,我竟然可耻地抱有了一丝期待,期待他能理解我,哪怕只是一点点。

真是痴心妄想。

我们来自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他习惯了用金钱和权力解决问题,认为那是最高效的方式。而我,只想保住那点可怜的自尊,想证明自己除了这场婚姻,还有存在的价值。

这根本不是沟通能解决的问题。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差异。

我收拾好碗筷,厨房里只剩下水流声和自己的心跳。窗外,陆家的花园在夜色里依然灯火通明,精致得像一幅画。可我知道,我永远成不了画里的人。

回到房间,我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爸爸的号码。最终,我没有拨出去。

躺在床上,我失眠了。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陆景琛的话——“规则”、“丢人”、“另有所图”。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着我刚刚萌芽的情愫。

而另一个声音在微弱地挣扎:他是不是,也有一点点,是在担心我出去会遇到麻烦?就像他曾经让老周接送我那样?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压了下去。不能心软,苏瑶。一旦开始替他找借口,你就会万劫不复。

这场争吵像一场冷雨,浇熄了连日来的暖意。也让我清醒地认识到,那份偷偷滋长的心动,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

协议还有两年多。往后的路,恐怕会更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