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关系缓和
雨下了一整夜，早上起来时，天还是灰蒙蒙的。我拉开窗帘，看着外面湿漉漉的花园，心里也像这天气一样，沉甸甸的。
昨晚几乎没睡，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陆景琛那句“缺多少钱”。他说这话时是什么表情？我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逃也似的跑回房间，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丢在街上。
早餐时，陆景琛不在。张妈说他一大早就去公司了，今天有个重要会议。
我松了口气，却又有些说不清的滋味。他是在躲我吗？
“二少奶奶，您的脸色不太好。”张妈端来一碗热粥，“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我摇摇头，勉强笑了笑。今天要去墨缘斋试工，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陈伯很和善，见我真的来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耐心地教我认识各种宣纸和颜料，告诉我每幅画背后的故事。店里的客人不多，但都是真正喜欢艺术的人。和他们聊天时，我暂时忘记了烦恼，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代，那个单纯喜欢画画的自己。
中午休息时，我收到医院的短信，说妈妈的手术定在下周一。我的心猛地一沉。还有四天，钱还没有着落。
“小苏，怎么了？”陈伯关切地问。
我慌忙收起手机：“没什么，家里的事。”
他点点头，没有多问，却默默多给了我一个小时的工钱。“今天做得很好，这是奖励。”
握着那几张钞票，我的眼眶有些发热。这份善意来得突然，让我几乎招架不住。
回到陆家时，天已经黑了。别墅里静悄悄的，只有书房亮着灯。我轻手轻脚地上楼，不想惊动任何人。
“回来了？”
陆景琛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吓了我一跳。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疲惫不堪。
“嗯。”我低下头，准备快速走过。
“今天...”他顿了顿，“你去哪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了？是张妈告诉他的，还是他又派人跟踪我？
“随便逛逛。”我含糊其辞。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父亲今天找我了。”
我的呼吸一紧。难道陆父又说了什么？
“关于医药费的事。”陆景琛的声音很平静，“我已经解决了。”
我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医院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所有的费用，包括后续治疗。”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你不用担心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我拼命眨眼，不想在他面前失态。
“为什么？”声音抖得厉害。
他移开视线，看向走廊尽头的黑暗：“不为什么。陆家还不缺这点钱。”
又是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可这一次，我分明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不是施舍，不是怜悯，而是...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谢谢。”我小声说，声音哽咽。
他点点头，转身要回书房。就在这时，我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脚下发软，差点摔倒。
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我。
“你怎么了？”陆景琛的语气带着一丝紧张。
“没什么，可能是太累了。”我试图站直，却觉得天旋地转。
下一秒，他直接把我打横抱了起来。我惊得忘了反应，只能愣愣地看着他的侧脸。这么近的距离，我能看到他眼下的青黑，还有微微蹙起的眉头。
“张妈！”他朝楼下喊，“叫医生来。”
“不用...”我想拒绝，却被他打断。
“别说话。”
他把我抱回房间，轻轻放在床上。动作意外地温柔，和平时那个冷硬的陆景琛判若两人。
医生来的时候，我烧得迷迷糊糊的，只记得陆景琛一直站在床边，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高大。他偶尔会和医生低声交谈几句，声音里透着罕见的焦虑。
夜里，我时睡时醒。每次睁开眼，都能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有已经分好剂量的药。有一次，我隐约感觉到有人用手背试探我额头的温度，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我。
那触感很温暖，让我想起小时候生病时，妈妈也是这样摸着我的额头。
第二天早上，烧退了。我睁开眼，发现陆景琛坐在床边的沙发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我静静地看着他，第一次发现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的形状其实很好看。没有了平时的冷漠，睡着的他看起来年轻了许多，甚至有些脆弱。
这一刻，我的心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缓缓睁开眼。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们都愣了一下。
“好点了吗？”他先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点点头：“好多了。谢谢你...照顾我。”
他站起身，避开我的视线：“没事就好。早餐会让张妈送上来，今天好好休息。”
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那个画廊的工作，如果你想去，就去吧。注意安全。”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又剩下我一个人。我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心里五味杂陈。
医药费的问题解决了，妈妈有救了。这本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我却笑不出来。
陆景琛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出于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我想起他昨晚抱着我时紧绷的手臂，还有夜里那小心翼翼的触碰。这些细小的举动，像一颗颗石子投入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也许，他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冷漠。也许，我们之间那些若有似无的靠近，并不全是我的错觉。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强行压了下去。不要自作多情，苏瑶。这份婚姻的本质不会改变，三年后各奔东西的结局也不会改变。
可是心底某个角落，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期待。就像阴霾的天空里，突然透进的一缕阳光，虽然微弱，却让人舍不得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