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意外相助
雨水不停地敲打着窗户,像极了昨晚我离开陆景琛书房时的心跳声,杂乱无章。一夜未眠,眼睛又干又涩。我坐在床沿,看着手机上银行APP里那个少得可怜的余额数字,胃里一阵翻搅。
距离医院要求的缴款截止日,只剩三天。
张妈来敲门,说早餐准备好了。我应了一声,却没有动。现在下楼,可能会碰到陆景琛。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是继续装作若无其事,还是干脆就让他看到我的绝望?
最后,我还是下了楼。餐厅里空无一人,只有佣人安静地摆好餐具。陆景琛大概已经去公司了。这样也好,我松了口气,却又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一整天,我都像游魂一样在别墅里飘荡。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却还在安慰我别担心。挂掉电话,眼泪差点又掉下来。我必须做点什么。
下午,我鼓起勇气去了市中心的一家高级画廊。以前大学时我兼职做过美术老师,或许可以在这里找到教小孩画画的工作。经理是个穿着考究的中年女人,她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在我手腕上那只陆家作为“聘礼”之一的玉镯上停留了片刻。
“陆太太,”她笑得客气而疏远,“您这样的身份,来我们这里兼职,恐怕不太合适。陆家要是知道了...”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我道了谢,逃也似的离开了画廊。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有着自己的方向,只有我像个被遗忘的孤岛。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老街。街角有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书画装裱店,橱窗里挂着几幅水墨画。店名很雅致,叫“墨缘斋”。鬼使神差地,我推门走了进去。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店内光线柔和,弥漫着宣纸和墨汁特有的清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正戴着老花镜,小心地裱糊着一幅字画。
“随便看,需要什么叫我。”他头也没抬,声音温和。
我点点头,假装浏览着墙上挂着的作品。心里却乱糟糟的,根本看不进去。目光扫过柜台时,我瞥见一旁放着招聘启事的牌子:招聘临时店员,要求懂基本书画知识,工作时间灵活。
我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老板,”我深吸一口气,走到柜台前,“我想应聘这个临时店员的职位。”
老先生这才抬起头,透过老花镜仔细看了看我。他的眼神很慈祥,没有那种审视的意味。“以前接触过书画吗?”
“我大学学的是美术教育,懂一些基础。”我老实地回答,“也需要一份时间比较灵活的工作,因为家里有人生病需要照顾。”
他沉吟了一会儿,指了指旁边一套茶具:“会泡茶吗?”
我点点头。妈妈喜欢茶道,我从小跟着学过一些。
“试试看。”他递给我一罐茶叶。
我净了手,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温壶、置茶、冲泡、分杯...一套流程下来,手法算不上多专业,但足够从容。清雅的茶香慢慢弥漫开来。
老先生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茶泡得不错,心很静。明天能来上班吗?主要是帮忙看店,接待客人,简单介绍一下作品。按小时计薪,时间你可以自己安排。”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可以吗?”
“我姓陈,叫我陈伯就好。”他和蔼地说,“店里平时就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看起来是个踏实的孩子。”
敲定了具体的工作时间和薪水,虽然对于巨额医药费来说仍是杯水车薪,但至少是一个开始。走出店门时,我感觉压在心口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然而,刚回到陆家别墅门口,那一点点轻松就瞬间消失了。林悦正从一辆红色的跑车上下来,看见我,她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苏小姐,这么晚才回来?”她走上前,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旁边修剪花圃的园丁听见,“听说你最近很缺钱?到处找工作?真是辛苦啊。”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她怎么会知道?我找工作的事,连陆景琛都不知道。
“不关你的事。”我试图绕开她。
她却拦在我面前,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我手里。“拿着吧,算是朋友一点心意。别再去那些地方抛头露面了,给景琛留点面子。”
那信封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手疼。我猛地把它扔回给她,钞票散落一地。“我不需要你的钱!”
“哟,还挺有骨气。”她冷笑一声,“就是不知道你这骨气,能撑到什么时候?等你母亲...”
“林悦!”一个冷冽的声音打断了她。
我和林悦同时转过头,看到陆景琛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几步走过来,目光先落在我苍白的脸上,然后转向林悦。
“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林悦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景琛,我只是想帮帮苏瑶。她最近好像很困难,我担心她...”
“陆家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陆景琛冷冷地说,弯腰捡起散落的钞票,塞回林悦手里,“请你离开。”
林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开车走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我低着头,不敢看陆景琛。他知道了,他知道我在找工作,知道我走投无路。
“回去吧。”半晌,他开口,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我默默跟在他身后走进别墅。上楼时,他在楼梯口停下脚步。
“苏瑶。”他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缺多少钱?”他问。
我的背脊僵住了。又是钱。在他眼里,我们之间似乎只剩下这个话题。
“我会自己想办法。”我轻声说,然后快步走上楼,关上了房门。
靠在门板上,我慢慢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陈伯的工作是意外之喜,可林悦的羞辱和陆景琛那句“缺多少钱”,像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我仅剩的自尊。
我拿出手机,看着陈伯刚才存进去的电话号码。这份工作,是我靠自己的能力找到的。虽然钱不多,但至少是干净的,是我苏瑶挣来的。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
还有两天。无论如何,我不能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