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误会加深

医院催缴费用的通知像最后通牒，压在手机屏幕上。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苍白的脸。百分之三十，这个数字在脑海里盘旋，像永远不会停的陀螺。

早餐时格外安静。陆景琛坐在对面看财经报纸，睫毛垂着，在晨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我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想起陆父昨天的警告，还有林悦那个电话，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了。

“有事？”他突然放下报纸，目光扫过来。

我吓了一跳，勺子碰在碗沿上叮当一响。“没、没有。”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那种目光让我心虚，好像他什么都知道，只是在等我主动坦白。

上午我去医院看妈妈。她精神好了些，拉着我的手问：“在陆家过得习惯吗？景琛对你好不好？”

我努力笑着点头：“他对我很好，婆婆也很照顾我。”每一个字都像在吞针。

离开医院时，在走廊撞见林悦。她拎着果篮，笑得一脸无害：“真巧啊，苏小姐。我来探望朋友，听说伯母也在这里住院？”

我僵硬地点头，想绕开她。

“医药费凑够了吗？”她压低声音，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和景琛说一声。毕竟，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打得我措手不及。她是在暗示什么？陆景琛已经把这件事告诉她了？

回到陆家时，天色已经暗了。客厅里亮着灯，陆景琛罕见地早早回来了，坐在沙发上讲电话。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

“...我知道，这件事我会处理。”他对电话那头说，目光却落在我身上，“不会让陆家难做。”

我的心沉下去。他果然知道了，而且在和别人讨论这件事。那个“别人”，是林悦吗？

他挂断电话，客厅里陷入沉默。我站在玄关，进退两难。

“今天去见谁了？”他忽然问。

“去医院看我妈妈。”我小声回答。

“还有呢？”

我愣了下：“没见谁啊。”

他的眼神冷下来：“林悦说在医院碰到你了。”

原来如此。她先一步告状了，不知道说了什么。我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突然感到一阵疲惫。

“她是去看朋友，偶然遇见的。”我试着解释。

“偶然？”他轻笑一声，带着讽刺，“她怎么知道你母亲在哪家医院？”

我语塞。是啊，林悦怎么会知道？除非...有人告诉她。

“你觉得是我告诉她的？”陆景琛站起身，一步步走近。他比我高很多，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压迫感。“还是说，你更愿意相信她，而不是我？”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该生气的人不是我吗？

“我没有...”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苏瑶，我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他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风，“我希望你记住这一点。不要做多余的事，不要有不该有的期待。”

我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该有的期待？他以为我是在借机要更多钱吗？

“你觉得我是故意...”声音卡在喉咙里，又涩又疼。

“难道不是吗？”他面无表情，“先是医药费，现在又是额外的费用。接下来还有什么？”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我拼命眨眼，不想在他面前哭。

“我妈妈可能会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在你眼里，我只是在讹钱？”

他沉默地看着我，眼神深不见底。那种审视的目光，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陆家已经付了约定的金额。”最后他说，语气公事公办，“其他的，与你我无关。”

与我无关。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心脏。

我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那么挺直，那么冷漠。突然想起婚礼那天，他也是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上楼梯，留我一个人站在华丽的大厅里。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个明码标价的商品。

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地板上，很快消失不见。我慢慢蹲下身，抱住膝盖。母亲的病情，医药费的压力，陆家的轻视，还有陆景琛的误解...所有重量一起压下来，几乎要将我压垮。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医院的短信。提醒我最后期限就要到了。

我擦干眼泪，站起身。不能倒下，妈妈还在等我。

经过陆景琛书房时，门缝里透出灯光。我停顿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敲门。

既然他认为我只是在讹钱，那就这样吧。解释又有什么意义？在这场交易里，我的真心本来就不值一文。

回到房间，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兼职信息。夜色渐深，屏幕的光照在脸上，明明灭灭。

窗外忽然下起雨，雨点敲打着玻璃，像谁的哭声。我不知道陆景琛是否还亮着灯，是否也会在某个瞬间，想起那个下午我们一起看画的时光。

也许那片刻的温柔，只是我的错觉。

就像雨停之后，谁都说不清哪滴水珠曾经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