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拜师老顽童
溪流尽头,景象豁然一变。一片浓郁的、呈现诡异淡紫色的瘴气如同活物般弥漫在前方林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腥与腐烂混合的怪异气味,闻之令人头晕目眩。地面变得泥泞,奇形怪状的毒蕈和颜色鲜艳的藤蔓随处可见,隐约还能听到沼泽深处传来气泡破裂的咕嘟声和不知名生物的低沉嘶吼。
这里便是毒瘴林与迷雾沼泽的交界处,常人望而却步的绝地。
叶尘屏住呼吸,从怀中取出临行前凌霜给他的一个小巧鼻塞,里面似乎填塞了特制的药草,戴上后那股令人不适的气味顿时淡了许多,头脑也清醒不少。他不敢怠慢,运转《造化衍天诀》,一丝微薄的真气护住心脉,小心翼翼地步入了紫色瘴气之中。
脚下泥沼松软黏腻,每一步都需格外谨慎,生怕陷入致命的泥潭。瘴气不仅阻碍视线,更能侵蚀真气,若非《造化衍天诀》玄妙,能极高效地炼化微量天地灵气补充自身,他恐怕支撑不了多久。饶是如此,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他也感到真气消耗巨大,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突然,侧面泥沼中猛地窜出一条通体漆黑、头生独角的怪蛇,速度快如闪电,张口便咬向他的小腿,毒牙闪烁着幽蓝光芒。
叶尘一直保持高度警惕,怪蛇行动的刹那他便已察觉。身体下意识地一侧,同时并指如刀,凝聚所剩无几的真气,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怪蛇的七寸之处!
“噗嗤!”怪蛇坚韧的鳞甲竟被这蕴含《造化衍天诀》特殊真气的手刀劈开,瞬间毙命,落入泥沼中。
叶尘喘了口气,脸色更白了几分。方才情急之下动用真气,加速了瘴气的侵蚀。他不敢停留,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又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真气即将耗尽,视线都开始模糊时,前方的瘴气似乎淡了一些。他奋力拨开最后一片浓雾,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怔。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线,界线之外是致命的毒瘴沼泽,界线之内,却是一片清朗秀奇的山谷。谷内绿草如茵,繁花似锦,溪流潺潺,鸟语花香,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与身后的死亡地带判若两个世界。
谷口立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丑拙的笔迹写着三个大字:“忘忧谷”。
终于到了!
叶尘心中一喜,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踏入了这片净土。一入谷中,周身压力骤然消失,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连消耗的真气恢复速度都似乎快了几分。
他沿着一条被踩出的小径往谷内走去,没走多远,就听到一阵奇怪的哼唧声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转过一个弯,只见一片空地上,一个头发胡须皆白、却梳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冲天辫、穿着满是补丁的破旧道袍的老头,正蹲在地上,对着一个造型古怪、像是铁皮青蛙的东西敲敲打打,嘴里还哼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那老头看起来疯疯癫癫,但叶尘却丝毫不敢小觑。因为他根本感知不到这老头身上有任何真气或魂力波动,仿佛就是一个普通乡下老翁。但这可能吗?一个普通老翁能安然居住在这等绝地之后?
想必这位就是凌霜口中的“老顽童”了。
叶尘整了整衣衫,尽管衣衫早已破烂不堪,还是恭恭敬敬地走上前,躬身行礼:“晚辈叶尘,冒昧闯谷,拜见前辈。”
那老头像是根本没听到,依旧全神贯注地敲打着他的铁皮青蛙,嘴里嘟囔着:“不对不对,这里歪了,跳不起来,跳不起来……”
叶尘等了片刻,见对方不理不睬,再次提高声音:“晚辈叶尘,恳请前辈一见!”
老头这才像是刚发现他,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红润如婴儿、却布满顽皮狡黠笑容的脸庞。他眨巴着一双清澈得不似老人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叶尘,忽然跳了起来,指着叶尘哈哈大笑:“哇呀呀!哪里来的泥猴子?掉进粪坑里了吗?怎么这么臭?哈哈哈!”
叶尘一路穿越沼泽,身上确实沾满了泥污,颇为狼狈。但他神色不变,依旧恭敬道:“晚辈为求见前辈,不得已穿越外围沼泽,故而衣衫不整,请前辈见谅。”
“穿越沼泽?”老顽童围着叶尘转了两圈,鼻子抽动了几下,“咦?你中了瘴疠之毒,还能走到这里?有点意思。不过…”他忽然板起脸,像个赌气的孩子,“你打扰我修理小跳蛙了!我很不高兴!除非…除非你陪我的小跳蛙玩!”
说着,他把那个歪歪扭扭的铁皮青蛙塞到叶尘手里:“让它跳!跳给我看!跳不起来,我就把你扔回沼泽里喂毒蛇!”
叶尘拿着那粗糙的铁皮青蛙,入手沉甸甸的,构造极其简陋,许多地方连接都歪斜着,根本不可能跳得起来。这分明是故意刁难。
他看了一眼老顽童那看似胡闹、实则深藏探究的眼神,心中了然。这并非简单的玩闹,或许就是一种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试图去掰正那些歪斜的部位,而是仔细观察这铁皮青蛙的结构和重心。随后,他调动体内恢复的一丝真气,并非强行注入,而是以《造化衍天诀》对力量精细入微的掌控力,指尖极轻极快地在青蛙背部几个特定的点连续弹动了数下。
每一弹,都注入一丝巧劲,调整着它内部细微的平衡。
做完这一切,他将铁皮青蛙放在平整的地面上,然后轻轻一按其后背。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绝无可能跳起来的铁皮青蛙,竟然真的猛地一颤,笨拙地、歪歪扭扭地向前蹦跳了一下!虽然只跳了一下就再次歪倒,但确实跳了起来!
老顽童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稀奇的事情。他一把抢过铁皮青蛙,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称奇:“咦?怪事!怪事!你小子怎么做到的?我没感觉到你真气有多强啊?”
叶尘平静回答:“晚辈并未强行驱使,只是顺势而为,稍稍纠正了它的‘势’。”
“势?”老顽童摸着下巴,眼中的玩闹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兴趣,“有点意思。你小子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找我这老头子干嘛?”
叶尘再次躬身,语气诚恳而坚定:“晚辈身负血海深仇,强敌环伺,自身实力低微,前路艰难。听闻前辈学究天人,尤擅炼体与独特修炼法门,恳请前辈收晚辈为徒,授业解惑!晚辈愿付出任何代价!”
“报仇?没意思没意思。”老顽童立刻摇头晃脑,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打打杀杀最无聊了。我的本事是用来玩的,不是用来杀人的。你走吧走吧,别打扰我玩。”
叶尘心一沉,却并未放弃。他看出这老顽童心性如同孩童,不能用常理度之。
忽然,他想起怀中那枚得自山洞、与《造化衍天诀》放在一起的空玉盒。他心中一动,将玉盒取出,双手奉上:“晚辈身无长物,偶得此物,虽已空置,但材质似乎有些特别,或许…或许前辈能用来装些小玩意?”
那玉盒材质温润,其上纹路古朴,虽无能量波动,却自有一番韵味。
老顽童瞥了一眼,本来不甚在意,但目光扫过玉盒角落一个极其细微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火焰状标记时,眼神微微一动。他接过玉盒,摩挲了一下,忽然歪着头看叶尘:“你小子倒有点运道。这东西…你从哪得来的?”
“一处无名山洞。”叶尘如实相告。
老顽童把玩着玉盒,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道:“收徒嘛…也不是不行。但我有个规矩!你得先陪我玩三个游戏!赢了,我就考虑考虑。输了,或者我觉得不好玩,你就立刻滚蛋!”
“请前辈示下。”叶尘毫不犹豫。
“好!第一个游戏!”老顽童眼睛一亮,指着旁边一棵歪脖子树,“看到树顶那个红果子没?不许爬树,不许用兵器,不许动用超过淬体境五重的真气,一炷香内把它摘下来给我!”
那果树高耸,光滑无比,红果子挂在最高枝头。不用真气,不爬树,几乎不可能。
叶尘观察片刻,走到树下,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在树干上!树干晃动,红果子却没有落下。
老顽童哈哈大笑:“蠢蛋蠢蛋!这样要是能掉下来,我跟你姓!”
叶尘不为所动,再次踹出一脚,力道、角度稍异。紧接着,第三脚,第四脚…他并非胡乱踢打,每一脚都落在树干的特定节点,力道巧妙叠加,引发树身产生一种奇特的共振。
老顽童的笑声渐渐小了,眼中再次露出惊讶。
当叶尘踢出第七脚时,整棵树的振动达到一个巧妙的平衡,顶端那红果子竟真的“啪”地一声,从枝头震落!
叶尘身形一跃,轻松将果子接住,恭敬地递给老顽童。
老顽童拿着果子,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好玩!算你过了!第二个游戏……”
接下来的两个游戏,一个比一个古怪刁钻,或是考验对力量的极致控制,或是考验在复杂环境下的反应与悟性。叶尘凭借《造化衍天诀》带来的超凡感知和领悟力,以及坚韧不拔的意志,竟一次次险之又险地完成了。
当最后一个游戏完成时,叶尘几乎虚脱,但眼神依旧明亮。
老顽童看着瘫坐在地、却腰板挺直的叶尘,挠了挠他的冲天辫,最终咂了咂嘴:“嗯…虽然笨了点,弱了点,但还算耐玩,有点小聪明。行吧行吧,看在你陪我玩得还算开心的份上,我就勉强收下你这个小玩意儿…哦不,小徒弟吧!”
叶尘闻言,心中涌起狂喜,强撑着疲惫的身体,艰难地跪拜下去:“弟子叶尘,拜见师父!”
“起来起来!”老顽童不耐烦地摆手,“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以后你就住那边那个小木屋。明天开始,我先教你怎么挨打…啊不,是怎么炼体!要是撑不住,随时可以滚蛋哦!”
老顽童说着,又蹦蹦跳跳地去摆弄他的铁皮青蛙了,仿佛收徒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叶尘站起身,望着师父那看似疯癫的背影,心中却充满了希望。
他知道,一段全新的、注定不会轻松的修炼之路,即将开始。
而这,将是他逆转命运的关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