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智慧应对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直接去公司，而是根据昨晚查到的模糊地址，去了城西一片老旧的工业区。

刘福生的建材店就在一条狭窄的街巷尽头，门面不大，招牌褪色，门口堆着些杂物，显得颇有些落魄。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金属锈蚀的气味。

我推开门，门上的铃铛发出喑哑的响声。

店里光线昏暗，一个穿着工装背心、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门口，费力地搬动一捆金属管。听到铃声，他头也没回，不耐烦地挥挥手：“今天不营业！没货！要货等通知！”

“刘福生老板？”我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店里显得有些突兀。

他动作一顿，猛地回过头。那是一张被生活磨砺得粗糙的脸，眼神里带着警惕和长期郁结的戾气。“你谁啊？”

“我叫林悦。”我没有迂回，直接表明身份，“林氏集团投资部的。”

“林氏？”刘福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厌恶的词，他将手里的金属管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滚出去！林氏的人还有脸来找我？害得我还不够惨吗？！”

他情绪激动，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我脸上。

我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刘老板，我不是来替林氏道歉的，更不是来施舍的。我是来谈生意的。”

“生意？我跟你们林氏没什么生意好谈！欠我的钱拖了几年了？利息呢？我的损失呢？现在假惺惺地来说谈生意？呸！”他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如果我说，我不是来谈旧账，而是来谈一个能让您连本带利，甚至赚得更多的新生意呢？”我语气平稳，丝毫不受他怒火影响。

刘福生愣了一下，狐疑地上下打量我，显然不信：“黄毛丫头，口气倒不小！你能做主？林国栋让你来的？”

“谁让我来的不重要。”我环视了一下这间萧条的店铺，“重要的是，您是想继续守着这几张可能永远兑不了现的白条，守着这家越来越难做的店，还是想抓住一个机会，彻底翻身？”

我的话似乎戳到了他的痛处。他沉默了几秒，眼神变幻，但警惕依旧：“什么机会？你们又想耍什么花样？”

“星悦天地那个项目，林家打算重启。”我直接抛出了诱饵，“但之前的债务和产权纠纷是最大的绊脚石。特别是您手里的债权。”

刘福生冷哼一声：“知道就好！不给钱，谁都别想动那块地！”

“如果林家愿意用高于市场价的价格，现金收购您手里所有的债权和抵押凭证呢？”我看着他的眼睛，“不是拖延，不是抵赖，是真金白银，一次性付清。条件就是，您得签署一份和解协议，并配合完成所有的法律程序。”

刘福生瞳孔猛地一缩，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现金，一次性付清，这对他目前的困境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满是怀疑：“林家会有这么好心？之前拖了那么久……”

“此一时彼一时。”我淡淡道，“项目重启的利润远超这点收购款。林家只是想快刀斩乱麻。当然，您也可以拒绝，继续耗着。但您耗得起吗？刘老板。”

最后那句话，我轻轻吐出，却像重锤敲在他心上。

他死死盯着我，像是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判断这是不是另一个陷阱。店铺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他哑着嗓子问：“……多少钱？”

我说了一个数字。那是一个足以让他心动，但又没超出项目预算范围的价钱。

他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但随即又强压下去，试图挣扎：“……不够！还有这几年的利息！还有我的误工损失……”

“刘老板，”我打断他，语气微冷，“这是最终报价。行，我们现在就可以草签意向，法务马上跟进。不行，我立刻就走。林家可以考虑和其他债权人先谈，或者……换个方式解决这个障碍。您知道，林家有的是办法让一个人松口，只是不想把事情做绝。”

我软硬兼施，将他逼到角落。

刘福生脸色变了几变。他明白我说的“换个方式”是什么意思。和林家这样的庞然大物硬耗，他根本耗不起。眼前这个年轻女人，看着平静，眼神里的决断和冷意却让他心惊。

最终，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道：“……什么时候签协议？”

“现在就可以叫律师过来。”我拿出手机，“但在这之前，我需要您手里所有原始凭证的复印件，以及您所知道的、关于这个项目其他债权人的关键信息。这对我们快速推进整体和解很重要。”

我不仅要解决他，还要通过他，撬开整个死结的关键缺口。

刘福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到里间，抱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皮盒子。“都在这里了……”

两小时后，我和顾景舟介绍的、早已在附近等候的律师一起，与刘福生草签了保密收购意向书，并拿到了所有关键资料的复印件。

走出那间昏暗的店铺，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并不算新鲜的空气，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国栋的电话。

“爸，城西项目最大的债权人刘福生这边，基本谈妥了。他同意现金收购债权，并配合后续手续。其他债权人的情况我也摸清了脉络，可以参考这个模式快速推进。”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似乎被我这效率惊到了。

“……你怎么找到他的？他怎么同意的？”林国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用了点谈判技巧而已。”我轻描淡写，“详细信息我回公司向您汇报。我认为，项目前期最大的障碍已经扫除，可以立即组建专项小组，全面启动。”

“……好，你立刻回来！”林国栋的语气带着压抑的兴奋。

回到公司，我将意向书和资料复印件放在林国栋桌上时，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总是能让我意外。”他最终说了这么一句。

消息很快传开。

投资部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此刻看我的眼神全都变了。惊讶、敬畏、难以置信……尤其是王总监回来后，听到这个消息，那张胖脸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陈薇再来送我文件时，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下午，林国栋正式签署文件，成立城西项目重启专项组，由我担任组长。

散会时，林国梁在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顿，阴冷地看了我一眼，低声丢下一句：“别高兴得太早。”

我回以淡淡的微笑：“二叔放心，我一向很谨慎。”

我知道，我漂亮地化解了这次危机，但也彻底站到了林国梁的对立面。

接下来的明枪暗箭，只会更多。

但我毫不在意。

回到办公室，手机亮起。

“看来水深度刚好适合你。”顾景舟的信息。

我看着屏幕，指尖轻点。

“只是热身。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