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新的危机

项目投资部的办公室在集团大厦的二十层，视野开阔，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透着高效的冷感。

我抱着一个纸箱走进分配给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东西不多，几本行业报告，一个笔记本，还有顾景舟之前“无意”落在我这的一支钢笔。

刚把东西放下，门就被敲响了。

“进。”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推门进来，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林副总监，您好。我是部门的行政助理，陈薇。林董吩咐我来协助您尽快熟悉工作。”

她把一叠文件放在我桌上。“这是部门正在跟进的所有项目清单，以及近期需要批复的流程。王总监今天外出调研了，交代您先看看资料，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谢谢。”我点点头，目光扫过那叠厚厚的文件。

陈薇笑容不变，眼神却快速打量了一下我这间略显空荡的办公室，以及我身上那套并不算顶级奢侈品牌的西装。“那我先出去了。您的内线电话是5201。”

门轻轻关上。

我拿起那份项目清单，快速浏览。林国栋虽然让我坐了这个位置，但显然没打算让我轻松。清单上的项目要么是些鸡肋般的边角料，要么就是棘手的遗留问题。真正核心的、有油水的项目，估计都牢牢攥在王总监，或者说，他背后的林国梁手里。

这很正常。空降高层，又是在这种敏感时期，没人会真心欢迎。

我不急。坐下来，打开电脑，一份一份地仔细翻阅那些“边角料”项目的资料。

下午，我去茶水间泡咖啡，刚好听到几个员工在角落里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城西那个烂尾楼改造项目，好像要重启了？” “哪个？就那个产权纠纷扯皮了好几年，之前还闹出过工人讨薪跳楼的？” “对！就是那个！烫手山芋谁接谁倒霉！” “好像……要转到我们投资部了……” “不会吧？王总监能接？肯定是想甩给那个新来的……” “嘘！别说了，人来了……”

看到我进来，几人立刻噤声，讪笑着散开了。

我面不改色地冲好咖啡，回到办公室。立刻在内网系统里搜索城西烂尾楼项目的相关信息。

果然，这个项目问题极大。原开发商资金链断裂跑路，留下复杂的债务和产权纠纷，地块性质也存在争议，之前林氏介入谈判了几次都因难度太大而放弃。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最近这个项目又被提上了日程。

直觉告诉我，这绝不是巧合。

下班前，陈薇又来了，这次脸上带着一丝为难。

“林副总监，刚刚接到集团总裁办的通知，城西的‘星悦天地’项目，林董批示，转由我们投资部牵头重新评估可行性。王总监那边……暂时联系不上，您看……”

她将一份薄薄的、显然没多少内容的项目概要放在我桌上。

果然来了。我拿起那份轻飘飘的概要，与其说是项目文件，不如说就是个通知。

“项目背景和前期纠纷的详细材料呢？”我问。

陈薇避开我的目光：“好像……好像都在之前的负责部门，那边说暂时调阅不便。总裁办说，让我们先基于现有资料做初步判断。”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好，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陈薇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愣了一下，才赶紧点头出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把这一个几乎没有任何支持资料的烂摊子甩给我，是林国梁的报复？还是林国栋的另一重考验？或者两者皆有。

如果我做不好，那么董事会建立起来的那点威信将荡然无存，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被打回原形，坐实我“只懂纸上谈兵、不堪大用”的印象。

如果我拒绝，更是直接给了他们口实。

进退都是坑。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

“城西项目水很深，牵扯旧怨，小心。”

还是顾景舟。他的消息总是这么及时。

我回复：“有多深？”

这一次，他回得稍慢。

“深到足够淹死一个毫无准备的副总监。需要帮忙吗？”

我看着那行字，沉思片刻。

“暂时不用。我想先试试水深。”

收起手机，我重新打开电脑，不再局限于林氏内部的资料库，开始动用一切我能想到的渠道搜寻信息——公开的法院判决书、房产交易记录、几年前的相关新闻报道……

既然有人想让我瞎着往里跳，我偏要先把水底看清。

深夜，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个人。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各种碎片信息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这个项目的关键，似乎卡在一个叫刘福生的原建材供应商身上，他握有原开发商打下的巨额白条，是众多债权人里最难缠的一个，也是几次阻挠项目重启的关键人物。

而这个人，据寥寥几笔的模糊记载，性格偏执，极其难沟通。

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靠在椅背上。

看来，第一步，得去会会这位刘老板。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如同诱惑也是陷阱。

新的危机已经摆在面前。

我关掉电脑，拿起外套和包。

那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