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感情升温

城西项目专项组成立后，我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其中。白天带着团队跑现场、核对数据、与各方谈判，晚上则泡在办公室里研究文件、制定下一步计划。忙碌冲淡了林家那些糟心事带来的压抑，也让我暂时无暇去理会苏瑶和林国梁那边偶尔投来的阴冷目光。

顾景舟似乎成了我办公室的常客。有时是送来了新的法务文件，有时是“顺路”过来提醒某个合同条款的风险，有时甚至只是放下杯咖啡，说一句“别熬太晚”。

他的出现总是恰到好处，带着公事公办的借口，却又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这天晚上十点多，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上复杂的产权关系图，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一个关键节点的逻辑怎么也理不顺。

门被轻轻敲响。

“进。”我头也没抬，以为是值班的保安。

“还在忙？”清冷的声音响起。

我抬起头，看到顾景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小纸袋。他今天没穿西装，一件简单的灰色毛衣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时的锐利，多了些随和。

“顾律师？你怎么来了？”我有些意外。

“刚好在附近见完客户，看到你办公室灯还亮着。”他走进来，将纸袋放在我桌上，“顺手带了点宵夜。蟹粉小笼，趁热吃。”

袋子里散发出诱人的食物香气，我才惊觉自己晚上只随便啃了个面包，胃里早已空空如也。

“谢谢。”我没跟他客气，打开盒子，热气氤氲了眼镜片。我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他自然地在我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我的电脑屏幕：“遇到难题了？”

“嗯。”我用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吹了吹，“城西老街区有三户居民的产权证明始终对不上，卡在规划节点上，影响整体评估。”

他倾身过来，就着我的手看向屏幕上的图纸。距离忽然拉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混合着夜风的微凉。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另一份关联文件。“试试从这个角度查。七年前旧城改造时，这部分区域的档案有过一次电子化迁移，当时有一部分纸质附件可能漏扫了，或者归档编码错误。”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豁然开朗。“对！我怎么没想到！可以去区档案馆调原始底档核对！”

心情一放松，肚子也跟着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我顿时有点尴尬。

顾景舟像是没听见，神色自然地递过一张纸巾：“先吃东西。档案馆明天早上八点半开门，我陪你一起去。”

“你明天上午不是有并购案会议？”

“推迟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推迟了一场无关紧要的约会，“那个案子没这个急。”

我心里微微一动，低头咬了一口小笼包。汤汁鲜美，温暖的感觉从胃里蔓延开来，连带着心里也暖了几分。

安静的办公室里，只有我吃东西的细微声响和他偶尔翻动文件的声音。气氛却不显得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平和。

“其实，”我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轻，“有时候会觉得挺累的。”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我从未想过会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这种情绪，尤其是在他面前。

顾景舟翻动文件的手顿了顿，抬眼看我。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沉而专注，没有同情，没有惊讶，只是安静地倾听。

“戴着盔甲，和所有人周旋，每一步都要算计清楚……”我自嘲地笑了笑，“怕行差踏错，怕辜负了……好不容易争来的机会。”

还有怕让那些真正期待我的人失望。这句话我没说出口。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盔甲穿久了，也会累。偶尔卸下来一刻，没关系。”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在你面前卸下盔甲，安全吗？”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目光直视着他。

他也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眸像深潭，看不透底，却并无恶意。

“至少，”他缓缓开口，语气郑重，“我不会成为你的敌人。”

这不是什么甜蜜的承诺，却比任何承诺都更让我觉得踏实。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利益的漩涡里，一个“非敌人”的立场，已经弥足珍贵。

“谢谢你的小笼包。”我转移了话题，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却被悄然抚平。

“不客气。”他唇角似乎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明天早上八点，楼下等你。”

说完，他站起身，如同来时一样自然地离开了。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小笼包的余温和空气中淡淡的松木香。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被他点通的关键节点，又想起他刚才那句“我不会成为你的敌人”，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悄然松弛了下来。

或许，在这条孤独复仇的路上，我并不完全是孤身一人。

窗外夜色浓重，但城市的灯火依旧温暖闪烁。

我重新戴上眼镜，感觉精力恢复了不少。

前路还长，但今晚，至少可以稍微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