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艰难前行
消息泄露得比想象中更快。
第二天一早，真假千金的新闻就占据了本市财经版和娱乐版的头条。虽然措辞隐晦，没有指名道姓，但“林姓豪门”、“十八年前医院调包”、“假千金鸠占鹊巢”等关键词，足以让圈内人一眼看穿真相。
林氏集团的股价开盘就应声下跌。
林国栋一大早就铁青着脸去了公司，召开紧急会议。别墅里的电话响个不停，大多是各路亲戚打来打探消息或是假装关心实则是看笑话的。林母称病躲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我坐在餐厅里，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仿佛外面的惊涛骇浪与我无关。
佣人们看我的眼神更加复杂，敬畏中掺杂着好奇，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她们大概觉得，我这个刚回来的真千金，好不容易扳倒了假货，却又立刻遇上了家族危机，实在运气不佳。
但我并不这么想。
危机，往往也意味着转机。
上午十点，顾景舟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小姐，看到新闻了？”
“嗯。”我放下牛奶杯。
“林董压力很大。董事会里已经有人对此表示‘关切’，担心影响公司形象和稳定。”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依旧冷静，“你需要早做打算。”
“打算什么？”我问。
“打算如何在这场风波里，站稳脚跟，甚至……获利。”他话说得直白，“林家的女儿，这个身份对你而言，既是枷锁，也是武器。现在，是时候考虑如何运用它了。”
我沉默了片刻。他说得没错。一味地扮演受害者和等待施舍，绝非长久之计。我要的不仅仅是道歉和后悔，我要的是彻底掌控自己的命运，以及拿回我应得的一切。
“我知道了。谢谢提醒，顾律师。”
“不客气。另外，”他顿了顿，“如果你需要了解公司业务，或许可以从市场部的季度报告看起。那能让你最快速度把握林氏目前的运营核心和面临的挑战。”
他这是在……给我指路？
我微微一愣：“为什么帮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才传来他平淡的回应：“我说过，我倾向于维护林氏的长远利益。而一个清醒、聪明且合法的继承人，符合公司的长远利益。”
这个回答，很顾景舟。
挂断电话后，我直接去了林国栋的书房。他不在，但我以“想了解父亲工作辛劳”为由，让他的助理调来了市场部最近三年的季度报告和行业分析。
助理虽然疑惑，但碍于我现在的身份，还是照办了。
厚厚一摞文件搬进书房，我关上门，沉浸其中。
前世的我，被苏瑶打压得自卑又怯懦，只顾着如何讨好家人，从未想过接触这些真正的权力核心。如今重来一世，我才明白，在经济上独立，在事业上有话语权，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报告里的数据庞大而枯燥，专业术语繁多。但我逼着自己看下去，结合前世模糊的记忆和这一世的见闻，一点点梳理、理解。
下午，林国栋疲惫不堪地回来时，看到的就是我坐在他书房里，对着一堆报表凝神思索的模样。
他显然吃了一惊。
“悦悦？你这是……”
我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爸，你回来了。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我指着报告上的一处数据：“比如这里，集团上半年对新兴科技板块的投资回报率远低于预期，但同期竞争对手的同类投资却收益颇丰。是我们的评估团队出了问题，还是项目本身的选择有偏差？”
林国栋彻底愣住了，他快步走过来，看向我指的地方，又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看得懂这些？”
“不太懂，正在学。”我实话实说，“但我觉得，问题可能出在风险评估模型过于保守，错过了几个最有潜力的初创公司。而投中的那几个，反而有些概念大于实质。”
这是我结合报告数据和前世后来发生的一些行业动态，得出的模糊结论。
林国栋的眼神变了，从惊讶变成了深深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继续说。”
我们又讨论了几个问题，大多是我提出粗略的看法，他进行补充和深化。过程中，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亮。
最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你这些想法……虽然稚嫩，但角度很独特，甚至有点一针见血。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可能就是……旁观者清吧。”我淡淡一笑，“而且，在外面生活了十八年，或许比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的人，更能理解市场的真实需求和风险。”
林国栋沉默了，他看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女儿。那目光里，少了些许愧疚，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下周一，董事会。你跟我一起去。”
我心中一震，面上却保持平静：“我去合适吗？毕竟现在……”
“正因为是现在，你才更该去！”林国栋语气斩钉截铁，“让他们看看，我林国栋的亲生女儿，不是什么只会在豪门恩怨里哭哭啼啼的菟丝花！你有资格站在这里！”
我知道，我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但我也明白，这只是开始。董事会那帮老狐狸，绝不会因为我是“亲生女儿”就轻易认可我。等待我的，将是更严峻的挑战。
晚上，我接到养母的电话。她也看到了新闻，语气里满是担忧。
“悦悦，你没事吧？那边是不是很麻烦？要是待得不开心，就回家来，妈给你做糖醋鱼……”
我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妈，我没事。”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尽量轻松，“就是一点小风波，很快就能处理好。等忙完这阵，我就回去看你和我爸。”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林家偌大却冷清的花园，心里那份因为白天进展而升起的微热，渐渐沉淀下来。
前路依然艰难，家族内外的明枪暗箭不会停止。
但我握紧了拳头。
为了那些真正爱我的人，也为了我自己。
我必须走下去。
并且，要走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