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家族动荡
林国栋那声压抑着暴怒的低吼，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林家别墅表面维持的平静。
我站在二楼的走廊阴影里，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听到楼下瞬间爆发的混乱。
苏瑶惊恐失措的辩驳声、林母哽咽模糊的劝解声、林国栋怒不可遏的斥责声，以及瓷器摔碎在地上的刺耳声响……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搅动着这座豪华囚笼里压抑了太久的污浊空气。
很快，几个佣人低着头，脚步匆匆地上楼，奉命“请”苏瑶回房“休息”。经过我身边时，她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苏瑶是被半拖着上楼的，她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如纸，精心描画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看到我站在走廊里，她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索命的恶鬼，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发出破碎的呜咽声，被佣人迅速带离，锁进了房间。
楼下，林母的哭声断断续续，夹杂着“怎么会这样”、“瑶瑶也是受害者”、“她什么都不知道”之类的呓语。
林国栋的怒吼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冰冷骇人：“受害者？她享受了十八年本该属于悦悦的一切！她甚至可能早就知道真相！她刚才看悦悦的眼神你没看到吗？那是心虚！是恐惧！不是无辜！到现在你还护着她？！”
接着是长久的沉默，只剩下林母压抑的、绝望的哭泣。
我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好。但这栋房子里的人，从这一刻起，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真相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一旦拔出，必然见血，伤口也难以愈合。
我知道，林国栋的愤怒，一半源于被欺骗的耻辱，另一半，或许还有对我和养父母那十八年缺失的、微不足道的愧疚。而林母的维护，则源于十八年朝夕相处产生的感情，以及不愿承认自己眼瞎信错人的固执。
他们都需要时间消化这惊天变故。
但这仅仅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林家彻底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低气压氛围。
苏瑶被彻底软禁在她的房间里，三餐由佣人送去，除了林母偶尔红着眼睛去看她，不许任何人接近。林国栋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或者公司，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家里的佣人做事都蹑手蹑脚，生怕触怒主人。
那些闻风而动的林家亲戚们，开始以各种理由频繁登门。
先是二叔林国梁一家，假惺惺地来表示关心，话里话外却打探着苏瑶的处理方式和我的态度，显然在评估风向，想着如何从中牟利。
然后是姑姑林静，她一直不太喜欢苏瑶的做派，倒是直接了许多，拉着我的手说了些“苦尽甘来”、“以后姑姑疼你”之类的话，但眼神里的精明算计同样不加掩饰。
甚至一些平时不怎么走动的远亲也冒了出来，客厅里时常坐满了人，上演着各种形式的关切、试探和站队。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
他们问我对于苏瑶的看法，我就淡淡回一句：“相信爸会公正处理。” 他们试探我是否会接手部分家族事务，我就说：“我刚回来，很多事还不懂，需要学习。” 他们故作亲热地想要拉拢关系，我就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不拒绝，也不应承。
我的平静和莫测，反而让他们更加摸不着底细，不敢轻易下注。
这期间，顾景舟又来过一次，向林国栋正式汇报了法律层面的调查进展。苏小娟早已不知所踪，追诉期也几乎过去，追究其刑事责任希望渺茫，但从民事角度，林家完全可以追回这些年花费在苏瑶身上的巨额抚养费和各类资源投入。
林国栋听完，沉默了许久，最终疲惫地挥了挥手，说：“再说吧。”
他当然不在乎那点钱，他在乎的是林家的脸面和这无法收拾的残局。
我知道，他心里正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一边是难以接受的欺骗和对亲生女儿的亏欠，另一边是十八年的感情和家族稳定的大局。
林母则彻底病倒了，说是旧疾复发，需要静养。但我知道，她是无法面对眼前这一切，选择了逃避。
这天晚饭时，餐桌上只有我和林国栋两人。长长的餐桌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他吃得很少，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眼神复杂。
“悦悦，”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几天……家里有些乱，让你受委屈了。”
我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我没什么。倒是爸和妈，要多注意身体。”
我的反应太过平静，反而让他有些无措。他大概预想过我的哭诉、抱怨或者趁机提出要求，却唯独没料到我是这般冷静。
“关于苏瑶……”他艰难地提起这个名字，“你希望……怎么处理？”
我把问题抛了回去：“林家一向注重声誉和规矩，爸您决定就好。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接受。”
以退为进。我不需要亲自喊打喊杀，我只需要摆出受害者和顺从者的姿态，就能将他架在道德和舆论的火上烤。
他果然又沉默了，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他的贴身助理匆匆走了进来，神色紧张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林国栋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
“消息怎么会传出去的？！”他压低声音，却抑制不住怒火。
助理额角冒汗，小心翼翼地回答：“不清楚……好像……好像是从几家小报先开始的，现在……现在一些财经媒体也开始隐晦地提了……”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我能猜到——林家真假千金的风波，到底还是泄露出去了。
这并不意外。林家树大招风，那么多亲戚来来往往，人多口杂，怎么可能瞒得住。
林国栋猛地站起身，焦躁地在餐厅里踱步。“立刻去公关！尽量压下去！绝不能影响到公司的股价和正在进行的合作！”
助理连连点头，快步退了出去。
林国栋停下脚步，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充满了疲惫和烦躁。
家族的内乱，开始影响到外部的生意和声誉了。
这才是真正让他感到棘手和震怒的地方。
风暴，终于不再局限于这栋别墅之内。
它开始席卷整个家族，波及商业版图。
我安静地坐在桌前，慢慢地喝完最后一口汤。
水已经彻底搅浑了。
接下来，该轮到那些藏在浑水下的鱼，自己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