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试探与反击
DNA报告出来的前一天，苏瑶又来了。
这次她没开车，也没带司机，只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站在我家门口，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悦悦，明天报告就出来了，我……我心里有点紧张，想来找你说说话。”她声音柔柔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忐忑，“不会打扰到你吧？”
养母站在我身后，有些无措地看着她。
我侧身让她进来。“进来吧。”
苏瑶踏进客厅，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屋内简单的陈设，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优越感，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可亲的样子。
“阿姨您好，我是苏瑶。”她将手里的纸袋递给养母，“一点小心意，是些进口的点心，希望您喜欢。”
养母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你太客气了……”
“阿姨您就收下吧，我和悦悦以后就是姐妹了，这是我应该做的。”苏瑶笑得毫无破绽，硬是把纸袋塞进了养母手里。
她坐下后，显得格外拘谨和不安，双手绞在一起。“悦悦，其实……我有点怕。”
我给她倒了杯水，静待她的表演。
“我怕你回来后，爸妈就不那么喜欢我了……”她抬起眼，眼圈微微发红，演技堪比影后，“我在林家十八年，早就把那里当成了自己唯一的家。我知道我不该这么想，这对你不公平，可是……”
她适时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显得脆弱又可怜。
若是前世，我大概会被她这副样子迷惑，甚至还会傻乎乎地去安慰她。
但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血缘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我平静地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如果报告证实我是林家的女儿，我回去是天经地义。至于爸妈会不会因此不喜欢你……”
我故意顿了顿，看着她骤然绷紧的指尖，缓缓道：“那恐怕要看你自己了，不是吗？毕竟，真心才能换来真心。”
苏瑶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她立刻掩饰性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勉强笑道：“你说得对。是我太小心眼了。我们以后一定能好好相处的。”
她放下水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昂贵手包里拿出一个丝绒小盒子。
“对了，这个送给你。”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细细的K金手链，款式简约却价值不菲，“算是姐姐给你的见面礼。明天去林家，总要有件像样的首饰配衣服。”
她的目光落在我洗得发白的T恤袖口上，意图明显得几乎不加掩饰——施舍，以及提醒我之间的差距。
我没有接。
“谢谢，不过不用了。”我淡淡拒绝，“我不习惯戴这些，而且，”我迎上她的目光，意有所指，“不是自己的东西，戴着也不安心。”
苏瑶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气氛瞬间跌至冰点。
养母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我们，大气都不敢出。
几秒后，苏瑶缓缓收回手，合上盒子，脸上的笑容已经十分勉强。“妹妹说话……总是这么有深意。”
“我只是习惯实话实说。”我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时间不早了，苏小姐明天还要回林家等报告结果吧？就不多留你了。”
我直接用了“苏小姐”这个称呼，划清界限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苏瑶也站了起来，脸上的温柔面具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眼神冷了下来。“好，那我先走了。明天……林家见。”
最后三个字，她咬得微微有些重。
送走苏瑶，养母忧心忡忡地拉住我：“悦悦，你刚才那样……她会不会生气？她毕竟是林家养大的小姐……”
“妈，她就是太把自己当林家小姐了。”我拍拍养母的手，语气冷静，“有些人，你越是退让，她越是得寸进尺。”
第二天下午，DNA比对报告毫无悬念地证实了我的身份。
陈管家再次上门，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林悦小姐，报告确认了。老爷和夫人请您即刻回家。”
这一次，我没有再拒绝。
坐上那辆黑色的豪华轿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我知道，真正的战场，现在才真正拉开序幕。
车驶入林家庄园，铁艺大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开阔的草坪、精致的喷泉和一栋气派的欧式别墅。
和记忆中的一样，奢华，却冰冷。
别墅门口站着一群人。
林国栋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面容威严；林母亲自小产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此刻被佣人搀扶着，眼神激动又复杂地看着下车的我；苏瑶站在她身旁，紧紧挽着她的手臂，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像警惕的守卫。
还有其他几位闻讯赶来的林家亲戚，目光各异，好奇、审视、不屑……像打量一件突然闯入的展品。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林母亲上前，声音哽咽，想拉我的手，却又有些迟疑，似乎不知该如何对待我这个陌生的“女儿”。
苏瑶立刻适时地递上纸巾，柔声安慰：“妈，您别太激动，小心身体。妹妹回来了是喜事，该高兴才对。”她说着，看向我，笑容温柔，“悦悦，欢迎回家。爸妈从昨天就开始准备，就盼着你呢。”
她俨然一副林家女主人的姿态。
我避开林母伸过来的手，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林国栋身上。
“林先生，林夫人。”我微微颔首，用的是最疏离客气的称呼，“根据报告，我确实是你们的生物学女儿。但我需要说明，我回来，是为了厘清真相，拿回我应得的东西，而不是为了所谓的亲情团聚——至少在一切尚未明了之前。”
我的话像一颗冷水，瞬间泼灭了现场故作温馨的气氛。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林国栋。他们大概设想了很多种场景，痛哭流涕的相认，或者我怯懦惶恐的样子，唯独没料到我会如此冷静甚至冷漠地划下道来。
苏瑶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更深的忌惮。
林母的眼泪僵在脸上，不知所措。
林国栋深深地看着我，目光里审视的意味更浓。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直接撕开那层虚伪的温情面纱，把最现实的问题摆在台面上，才能打乱他们的节奏。
我转向脸色微变的苏瑶，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尤其是，关于我为什么会被‘意外’流落在外十八年这件事。我想，苏瑶‘姐姐’，或许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吗？”
一瞬间，万籁俱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脸色瞬间煞白的苏瑶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