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意外助力

苏瑶的脸色白得像纸，她死死攥着林母的手臂，指尖几乎要掐进肉里。“妹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我听不懂……”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眼眶迅速红了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母立刻心疼地拍着她的手背，略带责备地看向我：“悦悦，瑶瑶也是你的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当年的事只是个意外，她也是受害者……”

“意外？”我轻轻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林母那充满维护意味的姿态，心底一片冰凉。这就是我的亲生母亲，在真相未明之前，她的心早已偏向了那个占据了我位置十八年的窃贼。

林国栋眉头紧锁，威严的目光在我和苏瑶之间来回扫视，沉声道：“好了，都先进去再说。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他显然不喜欢这种失控的场面，更不喜欢我将矛盾直接摆上台面的做法。

佣人上前引路，我坦然跟上，无视身后那些探究、不满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

走进那间奢华得如同酒店大堂的客厅，水晶灯的光芒刺得人眼晕。我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背脊挺直，与周围或坐或站、心思各异的林家人形成一种无声的对峙。

“悦悦，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觉得我们亏欠了你。”林国栋在主位坐下，率先开口，试图掌控局面，“林家会补偿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林家名正言顺的二小姐，该你的一切，都不会少。”

“二小姐？”我捕捉到这个称呼，微微挑眉，“如果我没记错，按照出生时间，我似乎才是那个‘大小姐’？”

苏瑶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林母的脸色也有些尴尬：“悦悦，瑶瑶毕竟在我们身边十八年了，大家都习惯了……”

“习惯可以改，事实不能变。”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称呼的事可以稍后再说。我现在更关心的是，当年的‘意外’，到底是什么样的意外？负责照顾产妇和婴儿的保姆去了哪里？当时的医院记录是否还能查到？”

我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句句直指核心。

客厅里的气氛更加凝重。几个旁支的亲戚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

林国栋的脸色沉了下来：“过去这么久的事，查起来需要时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适应新的生活……”

“林先生，”我打断他，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认为，弄清楚我为何会流落在外十八年，比适应所谓的新生活更重要。这关乎我的身份，也关乎林家的声誉，不是吗？”

我的话让他一时语塞。他大概从未被小辈如此顶撞过，脸色很是难看。

苏瑶见状，立刻柔声插话，试图转移焦点：“爸爸，妹妹刚回来，可能心情不好，有些激动。我们先让妹妹休息一下吧，我亲自去给妹妹收拾房间。”她说着就要起身，表现得分外体贴懂事。

“不劳烦‘姐姐’了。”我特意加重了“姐姐”两个字的读音，“我的房间，还是让佣人去收拾吧。毕竟，‘姐姐’你也不一定清楚，什么样的环境才真正适合我。”

又一次直白的拒绝和暗示。

苏瑶僵在原地，进退两难，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清冷的声音从客厅入口处传来：“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众人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身形高挑挺拔的年轻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冷静，正淡淡地扫视着屋内这诡异的气氛。

我认得他。

顾景舟。林氏集团法律部的首席顾问，也是林国栋极为倚重和信任的年轻才俊。前世，他对我这个“闯入者”虽谈不上敌意，但也始终保持着距离和公事公办的态度。直到我死前，他似乎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那时已经太晚了。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林家？

林国栋看到是他，脸色稍霁：“景舟？你怎么来了？公司有事？”

顾景舟迈步走进来，步伐沉稳，气场丝毫不输在场的任何一位林家人。“林董，夫人。”他微微颔首致意，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停留了两秒，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听说林家真正的大小姐今日归来，我正好顺路送来一份需要林董签字的加急文件。”他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袋，语气公事公办，却又巧妙地点明了我的身份——“真正的大小姐”。

苏瑶的脸色更难看了。

林国栋接过文件，示意他坐。

顾景舟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向我，伸出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正式的尊重：“顾景舟，林氏集团法务顾问。欢迎回来，林悦小姐。”

我微微一怔，随即坦然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谢谢，顾律师。”

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一触即分。

这个举动，在眼下这个微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又意味深长。他是在表明立场？还是仅仅出于职业习惯？

我看不透他。

但我知道，他的出现，以及他刚才那句“真正的大小姐”，无形中给我增加了筹码，也给了苏瑶和林家其他人一个信号——至少在法律层面，我的身份是毋庸置疑的。

林国栋快速签完字，将文件递还给顾景舟。

顾景舟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他推了推眼镜，状似无意地开口：“关于林悦小姐刚刚提到的，调查当年之事，从法律和程序角度来看，是完全合理且必要的。如果需要，法务部可以协助调取相关的医疗记录和人员档案。”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林国栋的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苏瑶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惊慌。

我心中一动，看向顾景舟。他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提出了一个最专业不过的建议。

他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就事论事？

但无论如何，他这句话，在此刻，对我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多谢顾律师的好意。”我顺势接话，目光转向林国栋，“我觉得顾律师的建议很专业。爸，您觉得呢？”

我第一次喊出了“爸”这个称呼，却是在这样的情境下，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国栋深深地看了我和顾景舟一眼，最终，缓缓点头：“……景舟说得有道理。这件事，确实该查清楚。景舟，那就由你跟进一下，协助悦悦处理。”

“好的，林董。”顾景舟平静地应下，看不出丝毫情绪。

苏瑶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被旁边的林母赶紧扶住。

我心中冷嗤。

顾景舟的出现和表态，像一个意外的变量，打乱了原有的平衡。

虽然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但至少目前，他站到了“真相”这一边。

这让我接下来的路，似乎多了一丝微妙的希望。

顾景舟很快告辞离开。

离开前，他的目光再次与我有一瞬间的交汇，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想传达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我收回目光，心中波澜微起。

复仇的路上，突然多了一个看不透的“盟友”？

还是……又一个需要警惕的变数？

无论如何，棋局又多了一子。

看来，这场游戏，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