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家族察觉
回到房间后,我并没有立刻休息。
苏瑶今天匆匆离去的背影,和那掩饰不住的慌乱,都在告诉我一件事——她已经意识到我知道的远比她想象中多。
这很好。
恐惧会让人犯错。而我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她犯错。
我将铁盒重新藏好,位置比之前更加隐蔽。这些证据现在还不是全部亮出来的时候,我需要等待一个最恰当的时机,一击毙命。
第二天一早,养母还是忧心忡忡的样子,但见我神色如常,她也没再多问,只是默默在我的碗里多放了一个煎蛋。
这种无声的关怀让我心里发暖。
我刚放下筷子,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刻意的礼貌。
养母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位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正是昨天电话里那个声音的主人——林家的管家。
他身后还停着那辆眼熟的黑色轿车。
“您好,夫人。冒昧打扰,我姓陈,是林府的管家。”他微微躬身,礼仪周到,但眼神里的审视却藏不住,“奉老爷和夫人的命令,特来邀请林悦小姐回府一叙。昨天电话中可能有些误会,这是我们的诚意。”
他说着,递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透过封口能看到里面是一沓崭新的钞票。
养母愣住了,没有去接,只是无措地回头看我。
我走上前,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个信封,又看向陈管家。“陈管家是吧?我记得我昨天说过,我需要的是证据,不是钱。”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淡。
陈管家脸上的职业笑容僵硬了一瞬,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在他,或者说在林家的预想中,我一个“贫民窟”长大的女孩,看到这么多钱,应该是欣喜若狂、感恩戴德才对。
“林小姐,您误会了,这只是一点见面礼,让您和您母亲添置些东西。”他试图挽回局面,“DNA比对报告正在加急处理,很快就能出来。老爷和夫人思女心切,希望您能先过去见见面,以慰思念之情。”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惜,我一个字都不信。
思女心切?若真如此,上一世就不会对我那般冷漠和挑剔。
“既然报告还没出来,那我还是等最终结果吧。”我没有丝毫松动,甚至微微侧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在一切没有明确之前,我不希望我的家人受到不必要的打扰。请回吧。”
陈管家彻底愣住了,他大概从未遇到过如此“不识抬举”的人。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这间简陋却整洁的屋子,眼神复杂。
最终,他收回了信封,微微颔首:“我明白了。我会将林小姐的意思转达给老爷和夫人。告辞。”
黑色轿车再次无声地驶离。
养母关上门,长长舒了口气,像是打了一场仗。“悦悦,你刚才……那样说话,会不会得罪他们?”
“妈,有时候姿态放得太低,反而会让人看轻。”我挽住她的胳膊,“我们要不卑不亢。”
这一次,我没有像前世那样迫不及待地扑过去,反而表现得疏离而冷静,这显然打乱了林家的步骤,也必然会引起某些人的注意和猜疑。
果然,当晚,我就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接起来,传来的却是一个略显低沉和威严的男声。
“是林悦吗?”
我的心微微一跳。这个声音,我死都不会忘记。
林国栋,我的亲生父亲,林家的掌权人。
“我是。您是哪位?”我明知故问,语气保持着一贯的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评估我的反应。“我是林国栋。陈管家今天去过你那里了。”
“是的,林先生。”我用了非常正式的称呼。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我能想象电话那头,林国栋微微蹙起的眉头。我的反应显然不在他的预料之内。他习惯了别人的敬畏和顺从,而我这种平淡甚至带着疏离的态度,让他有些不适应。
“你似乎,不太愿意回来?”他问得直接,带着商场上惯有的审视。
“林先生,对于一件尚未确定真伪的事情,保持谨慎是应该的,不是吗?”我回答得滴水不漏,“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习惯了简单的生活。豪门高宅,于我而言有些遥远,也需要时间适应。”
我的话既点明了自己的立场,又没有完全拒绝,留有余地。
林国栋在电话那头似乎低笑了一声,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你比你想象中要稳重。报告最晚后天就能出来。届时,希望你能回来一趟,你母亲……她很想你。”
他提到“母亲”时,语气有片刻的软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威严。
“如果结果证实,我会去的。”我没有给出肯定的承诺。
“好。”林国栋没再多说,干脆地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我知道,第一步棋,我走对了。
我的“反常”已经成功引起了林国栋的注意。他没有像对待一个失而复得的、急需讨好的女儿那样对我,反而带上了一种探究和评估的意味。
这很好。好奇,就是改变观感的开始。
同时,我也能预料到,林家其他人,此刻恐怕也收到了风声。
那个庞大而复杂的家族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真千金可能回归的消息,就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必然会引起层层涟漪。
有些人会观望,有些人会警惕,而有些人,比如苏瑶和她背后可能存在的支持者,则会感到强烈的威胁。
家族内部的气氛,已经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一场关于真假千金的风暴,正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酝酿。
而我,这个风暴的中心,此刻正安静地坐在书桌前,规划着下一步的行动。
我知道,接下来我要面对的,将不再是苏瑶单枪匹马的试探,而是来自整个林家不同立场之人的或明或暗的目光和动作。
但这正是我想要的。
水越浑,才越好摸鱼。
我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郑重地写下两个字:
棋盘。
是的,林家就是一个巨大的棋盘。
前世,我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这一世,我要做那个执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