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误会的滋生

省城的秋天来得比宁城早许多。梧桐叶开始泛黄飘落，铺满了人行道。苏瑶裹紧风衣，快步走向地铁站。研修班的课程进行到最关键阶段，每天都要熬夜完成作业。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林羽发来的消息：“今天画室来了个新孩子，特别调皮，和小时候的你有一拼。”

苏瑶忍不住微笑，刚想回复，周昀从后面追上来：“苏瑶，教授让我们组队完成那个城市主题的项目，你愿意和我一组吗？”

“当然。”苏瑶收起手机，“你有什么想法？”

周昀眼睛一亮：“我觉得可以画省城的现代与传统的碰撞。比如老街改造，新旧建筑的交融……”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到了教学楼。苏瑶完全忘了回复消息的事。

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多。研修班的课程紧张，小组讨论、外出写生、项目汇报几乎占用了所有时间。有时等到深夜想起给林羽发消息，那边已经显示离线。

林羽从未抱怨，但回复渐渐简短。“在忙”、“好的”、“注意休息”，成了最常见的对话。

直到一个周六的深夜，苏瑶终于完成阶段性作品，迫不及待地想和林羽分享。视频接通后，那边却异常安静。

“你那边好暗，是在画室吗？”苏瑶问。

林羽的声音有些疲惫：“在家。今天帮晓妍搬家，累了一天。”

画面晃动了一下，苏瑶瞥见他身后墙上挂着一幅陌生的画——色彩大胆的抽象作品，完全不是林羽的风格。

“那幅画是？”她忍不住问。

林羽转头看了一眼：“哦，晓妍表妹送的。她说挂在这里增添点艺术气息。”

苏瑶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但没说出口。两人又聊了几句，林羽似乎很累，很快结束了通话。

第二天，苏瑶在晓妍的朋友圈看到了搬家照片。林羽确实在帮忙，但照片角落里还有个陌生女孩——晓妍的表妹正笑着给林羽递水，眼神明亮。

苏瑶点开女孩的主页，最新动态是一张夕阳下的背影照。配文是：“感谢今天帮忙搬家的人，累并快乐着。”定位就在林羽家附近。

她放下手机，胸口发闷。理智告诉她这很正常，但情感上却无法平静。连续几天，她都心神不宁，画画时屡屡出错。

“你怎么了？”周昀关切地问，“这几天总是心不在焉。”

苏瑶勉强笑笑：“可能太累了吧。”

周末，林羽罕见地主动发来视频邀请。画面里他正在画室整理器材，背景里有个女声在哼歌。

“谁在那边？”苏瑶问。

“晓妍的表妹。”林羽头也不抬，“她来帮忙打扫卫生，孩子们把画室弄得一团糟。”

这时，女孩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很自然地接过林羽手中的画框：“这个我来吧，你去休息。”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视频结束后，苏瑶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发呆。窗外省城的夜灯火通明，却照不亮心里的某个角落。

第二天上课时，她鬼使神差地点开晓妍表妹的朋友圈。最新动态是一组摄影展的照片，配文：“感谢专属摄影师，记录美好瞬间。”

其中一张是林羽工作的侧影——他正在调试相机，神情专注。照片拍得极好，光影构图都显露出拍摄者的用心。

苏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想起这一个月来林羽渐少的联系，想起那些简短的回复，想起视频里偶然出现的女声。

下课铃响，周昀走过来：“教授说我们那组作品需要补几个镜头，明天周末能加班吗？”

苏瑶恍惚地点头，满脑子都是那张林羽的侧影照。

周末加班时，她心不在焉，差点打翻调色盘。周昀赶紧扶住她：“你到底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苏瑶摇摇头，终于忍不住问：“如果你女朋友总是和别的男生一起工作，你会怎么想？”

周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吃醋了？这说明在乎啊。不过……”他认真补充，“信任更重要。有时候我们看到的不一定是全部真相。”

傍晚，苏瑶鼓起勇气给林羽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很嘈杂，有个女声在远处说：“这个角度再好一点……”

“你在忙？”苏瑶轻声问。

“在帮晓妍表妹拍作品集。”林羽的声音带着喘息，“她申请艺术学院需要材料。这边信号不好，晚点打给你？”

电话匆匆挂断。苏瑶握着手机，站在省城繁华的街头，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深夜，林羽发来消息解释今天的事，但苏瑶已经睡了。第二天看到时，她只回了个“嗯”。

误会像雪球越滚越大。她开始刻意减少联系，等林羽主动找她。而林羽似乎真的越来越忙，消息间隔越来越长。

直到一个雨夜，苏瑶在朋友圈看到晓妍表妹更新的动态——一张林羽在暗房洗照片的剪影，配文：“专注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

下面的评论里，晓妍开玩笑地回复：“这么欣赏我哥们啊？”

女孩回了个害羞的表情。

雨点敲打着窗玻璃，苏瑶关掉手机，房间陷入黑暗。她想起离开宁城时林羽说的话：“无论走多远，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可现在，那个家里似乎有了别人的痕迹。

窗外省城的霓虹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晕。苏瑶抱起膝盖，感觉十年前那种被丢下的恐惧又回来了。

这一次，她不知道该不该再等一个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