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异地的思念

火车抵达省城时已是深夜。苏瑶拖着行李走出车站，被眼前的霓虹灯海晃得有些睁不开眼。高楼林立，车流如织，一切都和宁城不同。她按照林羽给的地址，找到那间租好的小公寓。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窗台上还放着一盆绿萝——是林羽特意嘱咐房东准备的。

“到了吗？”手机响起，是林羽发来的视频邀请。画面里的他坐在画室里，背景是那些熟悉的画作。

“到了。”苏瑶把镜头转向房间，“很温馨，谢谢你。”

“绿萝记得每周浇一次水。”林羽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些许杂音，“那边天气怎么样？”

“比宁城热些。”苏瑶走到窗边，给他看楼下的街景，“好多灯，晚上也这么亮。”

两人聊了很久，直到林羽那边传来晓妍催促吃药的声音。挂断视频后，苏瑶打开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把那颗玻璃珠放在床头。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珠子在黑暗中闪着微光，像宁城的星空。

研修班的课程比想象中紧张。每天早晨六点就要起床，挤地铁去上课。教室里坐满了来自各地的优秀画家，每个人的作品都让苏瑶感到压力。她总是坐在角落，默默记笔记，偶尔被老师点名发言时还会脸红。

“你的画很有灵气。”下课时，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对她说，“就是太拘谨了，可以更大胆些。”

苏瑶认得他叫周昀，是班上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他说话直白，但眼神真诚。

“我来自小地方。”苏瑶小声说，“没见过什么世面。”

周昀笑了：“艺术不需要世面，需要真心。你的画里就有。”

中午休息时，苏瑶会给林羽发消息。那边总是回复很快，有时是画室的照片，孩子们正在认真画画；有时是老槐树的视频，风吹过时落下一阵花雨。

“小超今天又得优了。”林羽发来一张画，“他说要等你回来亲自给你看。”

苏瑶放大图片，画的是她和孩子们在画室的情景。虽然笔法稚嫩，但每个人的特征都抓得很准。

“替我夸夸他。”她回复，加了一个开心的表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瑶渐渐适应了省城的生活。她学会了坐地铁，知道了哪家超市的菜最新鲜，甚至敢一个人在画室待到深夜。但每当夜深人静时，思念就像潮水般涌来。

她开始画省城的风景，却总是不自觉地加入宁城的元素——高楼间突然出现一条青石板路，立交桥下藏着一条小溪。周昀看到这些画时笑了：“你想家了。”

苏瑶怔了怔，随即承认：“是啊。”

“那就把思念画进去。”周昀指着画中突兀的青石板路，“这里加个背影怎么样？一个望向远方的人。”

苏瑶试着修改，果然自然了许多。画完成后，她拍给林羽看。那边很久才回复：“这个背影好像我。”

确实像。虽然只是个模糊的轮廓，但那种伫立远望的姿态，分明是林羽每天在巷口等她下课的样子。

第一个假期到来时，苏瑶买了回宁城的票。火车驶入熟悉的小站时，她的心跳突然加快。月台上，林羽拄着拐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她最爱喝的奶茶。

“腿好了？”苏瑶惊喜地看着他不用轮椅的身影。

“差不多好了。”林羽接过她的行李，“复健很有效果。”

回家的路上，宁城似乎什么都没有变。老槐树还在巷口摇曳，王奶奶的杂货店照常营业，画室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但有些东西还是不一样了——林羽的摄影作品挂在画室墙上，晓妍的表妹已经能和孩子们打成一片。

“你看，”林羽推开画室的后门，“我建了个小暗房，以后可以自己洗照片了。”

苏瑶看着那些专业设备，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这些都是为了她——为了让她安心在省城学习，他选择留在小城，守护着他们的梦想。

假期过得很快。每天早晨，苏瑶还是去画室教课；下午，和林羽一起去河边写生；晚上，并肩坐在老槐树下看星星。他们聊很多话题，关于艺术，关于未来，关于省城和宁城的不同。

“其实省城很好，”苏瑶说，“就是少了点什么。”

“少了槐花香。”林羽接得很自然。

临走前一晚，他们又来到老槐树下。这次林羽带来一台投影仪，把这段时间拍的照片投在白墙上。有画室的日常，有巷子的四季，有孩子们的笑脸，还有无数个想她的夜晚拍下的月亮。

“我想你了就拍照。”林羽说，“好像这样你就还在身边。”

苏瑶靠在他肩上，看着墙上的光影变幻。有一张照片拍的是她留在画室的围裙，挂在门后，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下次回来，”她轻声说，“我给你画张肖像吧。”

“好啊。”林羽微笑，“就画我站在槐树下等你的样子。”

第二天送别时，两人都没有太多伤感。因为他们知道，这次的分别不再像十年前那样漫长而无望。火车开动时，苏瑶打开林羽塞给她的纸条，上面写着：“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回到省城，苏瑶开始更努力地学习。她把对宁城的思念都化作创作的力量，画的每一笔都带着深深的情感。周昀说她的画变了：“更有生命力了。”

深秋的一天，苏瑶收到一个厚厚的包裹。打开一看，是一本手工制作的相册。每一页都是宁城的日常——晨雾中的巷子，雨后的石板路，夕阳下的河面，还有画室里认真作画的孩子们。最后一页是林羽的自拍照，背景是老槐树，树下放着一杯奶茶，旁边写着：“等你回来喝。”

苏瑶把相册放在床头，每天睡前都要翻一翻。有时她会做关于宁城的梦，梦见自己走在熟悉的巷子里，林羽就在前方等她。醒来时，枕头上还留着槐花的香气。

周末视频时，她把这个梦讲给林羽听。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镜头转向窗外——老槐树竟然在深秋开了一树花，虽然稀疏，但清香依旧。

“它也在想你。”林羽的声音很轻。

窗外，省城的夜空难得能看到星星。苏瑶想起宁城的星空，想起那些并肩看星的夜晚。思念很苦，但知道有人在远方同样思念着自己，又变得很甜。

她拿起画笔，开始画今晚的星空。省城的夜空宁城的星，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海。光海中有两个小小的人影，隔着遥远的距离，仰望同一片天空。

画完最后一笔，她在右下角写下日期。距离回家还有五个月零三天。

夜很深了，但她毫无睡意。手机亮起，是林羽发来的消息：“今晚的星星很美，就像你的眼睛。”

苏瑶走到窗边，望向宁城的方向。夜空中的星星眨着眼，仿佛在传递着跨越千里的思念。

她想起小时候学过的诗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如今，他们共的是同一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