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前夕的约定

夏日的蝉鸣声渐渐稀疏，风中开始夹杂着几分凉意。老槐树的叶子边缘微微泛黄，像是被时光悄悄染上了颜色。小巷里的生活依旧平静，但林羽家杂货店门口堆着的纸箱，却无声地宣告着离别的临近。

“真的要搬走了吗？”苏瑶蹲在槐树下，用小树枝在地上画着圈圈。

林羽点点头，学着她的样子蹲下来：“我爸说城里学校更好，还能学摄影。”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巷子那头传来林羽母亲打包行李的声响，纸箱被胶带封口的声音刺啦刺啦的，听得人心慌。

“还会回来吗？”苏瑶抬起头，眼睛像被水洗过的葡萄。

“当然会！”林羽挺直腰板，“放假就回来。我爸说以后杂货店交给亲戚打理，我们随时可以回来看看。”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没底。父亲说的“大城市”很远，要坐很久的火车。母亲这几天收拾东西时，把小时候的玩具都送人了，说带不走那么多。

第二天放学后，林羽没像往常一样拉着苏瑶去巷子里玩。他帮着父母整理货架，把商品一件件装箱。杂货店一下子空了许多，熟悉的糖果罐不见了，平时他们常偷偷摸零食的角落也堆满了纸箱。

苏瑶趴在自家窗台上，看着林羽忙进忙出。她手里攥着昨天刚画好的画，画上是两个小孩手拉手站在槐树下。本来想送给林羽的，现在却不知道要不要拿出去。

晚饭后，林羽终于得空来找苏瑶。月光下的巷子格外安静，白天的喧闹都沉淀下来，只剩下蛐蛐在墙角低吟。

“明天就要走了。”林羽踢着脚下的石子，“早上六点的车。”

苏瑶轻轻“嗯”了一声。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这个给你。”

画上的两个小人笑得灿烂，背景是他们熟悉的小巷。林羽注意到画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永远的朋友”。

“我会想你的。”苏瑶的声音轻得像夜风。

“我也会想你。”林羽小心翼翼地把画折好，放进衬衫口袋，“我给你留了东西。”

他掏出一个小铁盒，里面装满了彩色玻璃珠：“这些给你。以后看到它们，就像看到我一样。”

苏瑶接过盒子，玻璃珠在月光下闪着微光。这些都是林羽最宝贝的弹珠，平时谁也不让碰。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巷口的槐树下。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声絮语。

“我们定个约定吧。”林羽突然说，“十年后的今天，我们还在这里见面。”

苏瑶睁大眼睛：“十年？好久啊。”

“不久！”林羽认真地说，“到时候我们都长大了。我可以当摄影师，你可以当画家。我们还要一起看槐花开。”

他说得那么肯定，好像十年只是一转眼的事。苏瑶被他的情绪感染，用力点头：“好，那就十年后的今天，在这里见面。”

“拉钩！”林羽伸出小指。

两根小指勾在一起，大拇指郑重地盖章。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很长。

“要写信哦。”苏瑶说，“告诉我大城市是什么样的。”

“一定！”林羽承诺，“我还要给你寄照片。我爸说城里有很多高楼，还有电影院和游乐场。”

他们坐在槐树下，说了很久很久的话。从明天说到十年后，从巷子说到遥远的大城市。夜色越来越深，星星在天上眨着眼睛，偷听着两个孩子的约定。

最后是林羽母亲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宁静：“小羽，该回来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

林羽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我走了。”

苏瑶点点头，没说话。她看着林羽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手里的铁盒被捂得温热。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羽一家就出发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苏瑶趴在窗台上，看着尾灯的红光渐渐远去。

她跳下床，跑到槐树下。晨雾弥漫，青石板上还留着昨夜露水的痕迹。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林羽临走前塞给她的水果糖，糖纸在晨曦中闪着微光。

十年，听起来那么漫长。但苏瑶小心地剥开糖纸，把糖果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她默默地想，只要记得约定，十年也会很快过去的吧。

第一缕阳光照进小巷时，苏瑶转身回家。她拿出画笔，在新的一页画纸上郑重写下：“十年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