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新环境的适应

上海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即便是晴朗的日子，也像是隔着一层薄纱。我坐在新教室的最后一排，听着老师用带着上海口音的普通话讲解数学题，手指无意识地在课本上画着一个又一个的圈。

前排的女生回过头来借橡皮，她的校服领子整整齐齐地翻着，头发扎成一丝不苟的马尾。“你是转学生？”她小声问，眼睛里带着好奇。

我点点头，把橡皮递过去。她冲我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我是学习委员，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下课铃响后，她果然走过来：“要不要一起去食堂？我知道哪个窗口的糖醋排骨最好吃。”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她叫陈薇，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说话时总喜欢夹杂几句上海话。

“侬刚来上海，肯定不习惯吧？”她帮我端着餐盘，“我刚去北京参加夏令营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习惯。”

我勉强笑了笑，没有告诉她我真正不习惯的是什么。

午餐后，我收到苏然发来的消息：“吃午饭了吗？别又只顾着学习忘记吃饭。”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鼻子突然一酸。他那边应该是午休时间，不知道有没有好好休息。

“吃了。”我回复道，又加了一句，“新同学请我吃的糖醋排骨。”

他很快回复：“男生女生？”

我忍不住笑了：“女生啦，醋坛子。”

下午的英语课，老师让我做自我介绍。我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突然紧张得说不出话。

“我叫林悦，”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来自南方的一个小镇。”

有同学在下面窃窃私语，我听见“小镇”两个字，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就在这时，陈薇突然举手：“老师，林悦的英语发音很标准，可以让她读一下课文吗？”

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开始朗读课文。当我读完最后一句时，教室里响起零星的掌声。

“发音确实不错，”老师点点头，“以后要多帮助同学。”

下课後，陈薇搂住我的肩膀：“你也太厉害了吧！那个课文我都读不顺。”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我有一个朋友英语很好，经常教我。”

其实那是苏然。为了帮我提高英语，他曾经每天早起陪我背单词，晚上陪我练口语。想到这里，我的心又隐隐作痛。

放学后，我一个人去了学校附近的书店。这里和小镇的那家书店很像，都有淡淡的墨香味和木质书架。我习惯性地走到数学参考书区，拿起一本习题集。

“这本太难了，”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刚转学的话，建议从这本开始。”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身后。他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怀里抱着几本物理书。

“谢谢。”我小声说，接过他推荐的那本书。

“你是高三（2）班的转学生吧？”他推了推眼镜，“我叫李哲，在（3）班。”

我点点头，有些惊讶他会知道我。

“陈薇是我表妹，”他解释道，“她说班里来了个很可爱的转学生。”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走出书店时，天空飘起了细雨。我没带伞，只好站在屋檐下等雨停。

“要一起走吗？”李哲撑开一把蓝色的伞，“我记得你家住在江宁路那边？我们顺路。”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钻进了伞下。雨点敲打着伞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们并肩走着，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快到小区门口时，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雨中。苏然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手里还拿着一把粉色的——那是我忘在他家的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雨幕中，我们隔着一条马路对视。他的眼神从惊喜到困惑，最后变得黯淡。

“悦悦？”他穿过马路走过来，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这位是？”

李哲礼貌地点头：“我是林悦的同学，李哲。”

苏然看着我，眼神复杂：“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没接。”

我慌忙掏出手机，果然有三个未接来电。“静音了，没听见。”我小声解释。

李哲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把伞往我手里一塞：“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现在只剩下我和苏然，站在雨中相对无言。

“你怎么来了？”我终于问出这句话，声音有些发抖。

他低下头，踢着脚下的水洼：“我妈来上海出差，我...我想给你个惊喜。”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我看着他那副淋湿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

“傻不傻，”我伸手擦掉他脸上的雨水，“万一我不在家呢？”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冰凉：“那我就等到你回来。”

回到家里，妈妈看见苏然，惊讶得说不出话。我赶紧找來干毛巾给他擦头发，又给他倒了杯热水。

“阿姨好，”苏然有些拘谨地站起来，“打扰了。”

妈妈看看我，又看看他，最后叹了口气：“快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晚上，我坐在书桌前给苏然讲题。他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出一些问题。窗外的雨还在下，房间里却暖洋洋的。

“其实你不用特意来的，”我轻声说，“视频讲题也一样。”

他摇摇头：“不一样。我想亲眼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临走时，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这是我整理的数学笔记，应该对你有帮助。”

我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公式和例题，重点部分还用红笔标了出来。最后一页贴着一张我们的合照，下面写着一行小字：“等我来找你。”

我抬起头，正好撞上他温柔的目光。

“我会尽快适应这里的，”我轻声承诺，“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他点点头，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嗯，一起努力。”

送他下楼时，雨已经停了。夜空中的星星格外明亮，像是被雨水洗过一样。

“下周有月考，”他说，“别太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我点点头，看着他坐上车。车子启动前，他摇下车窗，对我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回到房间，我翻开他送的笔记本。每一页都写得很认真，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他的用心。在三角函数那一章，他画了一个小小的月亮，旁边写着：“想你的夜。”

我摸着那个月亮图案，心里暖暖的。虽然新环境还是让人不安，但我知道，无论在哪里，都有一个人在想我、在等我。

窗外，上海的夜景璀璨如星。而我知道，在遥远的北方，也有一盏灯为我亮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