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感情危机
太子之争日趋白热化，楚离变得越来越忙。他常常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回府，有时甚至直接宿在宫中或兵部值房。即便回到王府，也多半直接钻进书房，召见幕僚将领，议事至三更。
苏瑶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身子也越发沉重。她依旧尽心打理着王府内务，却鲜少能见到楚离的面。偶尔在走廊遇见，他也总是行色匆匆，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疲惫和凝重，与她交谈不过三两句，便又被人请走。
这日，苏瑶亲自炖了楚离爱喝的鸽子汤，想着他连日劳累，该补一补。她端着汤盅来到书房外，却听见里面传来楚离隐含怒意的声音。
“……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若是延误军机，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接着是林峰和其他人请罪的声音。
苏瑶脚步顿住，犹豫着是否该此时进去。
只听楚离冷声道：“都出去！重新核查！明日若再无结果，军法处置！”
书房门打开，几名将领面色灰败地退了出来，见到门外的苏瑶，匆匆行了个礼便低头快步离开。
苏瑶深吸一口气，端着汤走了进去。
书房内，楚离背对着门口，负手立于窗前，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地上散落着几卷公文。
“王爷，”苏瑶轻声开口，“我炖了汤，您歇息片刻吧。”
楚离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火气：“放下吧。本王现在没空。”
苏瑶将汤盅放在桌上，小心地收拾着地上的公文：“王爷，事态再急，也当顾惜身子……”
“顾惜身子？”楚离猛地转过身，眼底布满血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烦躁，“边军急等粮草，户部却推三阻四！下面的人办事不力，处处纰漏！如何顾惜？若是边关因此生变，谁担待得起！”
他很少将朝堂的情绪如此直接地带回家中，更从未用这般语气对苏瑶说过话。苏瑶被他吼得一愣，下意识地护住肚子，脸色微微发白。
楚离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闭了闭眼，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耐：“本王心绪不宁，不是冲你。汤放下，你先回去休息吧，不必在此。”
苏瑶看着他疲惫不堪却又拒绝任何人靠近的模样，心底涌上一阵委屈和酸涩。她咬了咬唇，低声道：“是，臣妾告退。”
她转身慢慢走出书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楚离似乎更加忙碌，几乎看不见人影。苏瑶尝试着让厨房变着花样做他爱吃的菜送去，却多半原封不动地被端回来。她让小桃去问安，也总得到“王爷正忙”的回话。
府中开始有了一些风言风语，说王爷如今地位不同往日，对王妃也不似从前上心了。甚至有人偷偷议论，说看见某位宗室女眷对王爷格外殷勤，言语间暗示着王爷或许会有新人。
这些话语或多或少地传进了苏瑶耳中。她本不愿相信，但结合楚离近日的冷淡和疏远，那颗原本充满信任的心，也不禁开始动摇。
孕中的女子本就心思敏感脆弱，她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她如今身形臃肿，容颜不再，让他厌烦了？是不是他即将登上太子之位，觉得她这个丞相之女已不足以匹配？还是说，他真的有了别的心思？
这日晚膳，楚离意外地回府了，但席间一直沉默不语，眉心紧锁，显然还在为政务烦忧。
苏瑶给他布菜，轻声问：“王爷，可是朝中又有难事？”
楚离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并未多言。
苏瑶看着他冷淡的侧脸，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带着一丝试探和委屈，低声道：“王爷近日……似乎总是避着我。可是……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或是听了什么闲话？”
楚离正烦心于二皇子一党在漕运上又给他使的绊子，闻言并未深思，只觉妇人在这等紧要关头还纠缠于小事，心中更添烦躁，脱口道：“莫要胡思乱想。朝事繁杂，本王心力交瘁，无暇顾及这些儿女情长。你安心养胎便是，不必整日琢磨这些无谓之事。”
他本意是让她不要多心，安心即可。但听在敏感多思的苏瑶耳中，却成了嫌弃她不懂事、只会添乱的指责。
“无谓之事？”苏瑶的脸色霎时白了，声音微微发颤，“在王爷心中，臣妾和臣妾的心意，便是无谓之事吗？”
楚离这才察觉话重了，但连日来的压力和疲惫让他失去了往日的耐心，他放下筷子，揉了揉额角：“本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眼下局势紧张，你……”
“臣妾明白了。”苏瑶打断他，猛地站起身，眼圈通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王爷政务繁忙，臣妾不敢打扰。臣妾告退。”
说完，她不等楚离回应，便转身快步离开了饭厅，脚步甚至有些踉跄。
楚离看着她仓促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口，最终却只是疲惫地叹了口气，没有再追上去解释。他只觉得心头乱麻一团，朝堂的压力已让他透不过气，实在无力再分神去安抚后院。
苏瑶回到房中，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而下。小桃吓得连忙上前安慰：“小姐，您别哭，仔细伤了身子！王爷定不是有心的，他只是太累了……”
苏瑶却什么也听不进去。楚离那句“无暇顾及儿女情长”和“无谓之事”，像一根根冰刺，扎得她心生疼。
他是不是……后悔娶她了？是不是觉得她和孩子，成了他宏图大业上的拖累？
原来所有的甜蜜和承诺，在冰冷的权力和压力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她抚着腹中偶尔胎动的孩子，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孤单和寒冷。
这一夜，楚离书房灯火通明。
这一夜，苏瑶房中泪湿枕畔。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似乎不再是误解，而是一道日渐扩大的、名为现实与压力的鸿沟。
感情的路上，第一次迎来了真正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