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宫廷宴会
几日后，宫中设宴，皇室宗亲与朝中重臣皆受邀出席。这是苏瑶成为靖王妃后，第一次以新身份正式亮相。
宴会前一日，楚离难得地差人送来一套华服首饰。衣裙是时兴的云锦料子，绣着精致的缠枝牡丹纹样，首饰是一套红宝石头面，华丽却不失雅致。
苏瑶看着这些，心里泛起一丝甜意。她特意挑了与红宝石相配的口脂，又让小桃给她梳了个端庄又不失灵动的发髻。
赴宴的马车上，楚离闭目养神，一如既往地沉默。苏瑶偷偷打量着他，他今日穿着亲王规制的朝服，玄衣纁裳，更显得身姿挺拔，气度威严，只是那眉宇间的冷峻，似乎比平日更甚几分。
“王爷，”苏瑶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些小心翼翼，“今晚……需要注意些什么吗？”
楚离睁开眼，侧目看她。烛光摇曳下，她盛装的容颜明艳不可方物，眼神清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沉默一瞬，淡淡道：“跟在本王身边，少言，多看。”
苏瑶乖巧点头：“哦，知道了。”
皇宫夜宴，灯火璀璨，笙歌曼舞。苏瑶跟在楚离身侧步入大殿，立刻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易察觉的嫉妒。她深吸一口气，面上维持着得体大方的微笑，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宫里的规矩，果然比王府还多。
楚离的位置安排在御座下首，地位尊崇。落座后，他便与邻近的几位宗室亲王低声交谈起来，说的多是朝务边防，苏瑶插不上话，便安静地坐着，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
很快，帝后驾到。众人起身行礼。苏瑶依样画葫芦，姿态标准，挑不出错处。
皇后今日穿着凤袍，头戴珠冠，仪态万千，笑容温婉，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在苏瑶身上停留片刻，笑意更深了几分：“这位便是靖王新娶的王妃吧？果然如传闻一般，灵秀可人。”
苏瑶起身，盈盈一拜：“臣妾苏瑶，参见皇后娘娘。娘娘谬赞了。”
皇后抬手让她起身，语气亲切：“快起来。早就听闻苏相千金活泼聪慧，今日一见，名不虚传。靖王性子冷，往后还需你多加体贴照料才是。”
“臣妾谨记娘娘教诲。”苏瑶垂首应道，心里却提起了十二分警惕。这位皇后娘娘，笑容和煦，但那目光深处，却似乎藏着别的东西。
宴会进行到一半，气氛愈加热络。酒过三巡，皇后似不经意地又看向苏瑶，笑吟吟道：“说起来，苏王妃未出阁时，便是京中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想必样样精通。今日良辰美景，不知可否献艺一曲，也让诸位助助兴？”
此话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了几分。命妇妃嫔在宫宴上献艺是常事，但通常是由地位较低者主动，或由帝王点名。皇后亲自开口点名，看似给足了面子，实则将苏瑶置于众目睽睽之下，若是表现得稍有不佳，便会沦为笑柄。
几道看好戏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谁不知道苏家小姐性子活泼是真，但于女红才艺上却并不算出挑。
苏瑶感觉到楚离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己身上，但她没有回头。她站起身，依旧是那副明媚笑颜，大大方方地回道：“回娘娘，臣妾才疏学浅，琴艺画技皆平平无奇，实在不敢在娘娘和各位贵人面前献丑。不过，臣妾倒愿以此杯御酒，敬娘娘凤体安康，福泽万年。愿我朝在陛下与娘娘治下，永享太平。”
她说着，优雅地举起面前的酒杯，目光真诚地望向皇后，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谦逊地推拒了献艺，又巧妙地抬高了皇后，将焦点重新引回对帝后的祝福上。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道：“靖王妃真是伶牙俐齿，心思玲珑。好，这杯酒，本宫受了。”她举杯示意，与苏瑶隔空对饮。
席间立刻有人附和：“王妃所言极是！” “敬陛下，敬娘娘！”
一场潜在的刁难，被苏瑶轻松化解。她缓缓落座，手心却微微渗出了细汗。
楚离端起酒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掠过苏瑶看似平静的侧脸。他方才已准备开口替她解围，却没想到她反应如此迅捷，应对得这般得体。她并非不懂这宫廷中的暗流涌动，只是通常选择以直率的面貌示人罢了。
接下来的宴席，皇后未再刻意针对苏瑶，反而与其他命妇谈笑风生。苏瑶也安分地坐在楚离身边，偶尔低声与邻近的郡王妃交谈几句，举止得体，笑容温婉，与平日王府里那个蹦蹦跳跳的样子判若两人。
直到宴席结束，登上回府的马车，苏瑶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车壁上，揉了揉笑得有些发僵的脸颊：“可算结束了，比在府里逛一天园子还累。”
楚离看着她瞬间松懈下来的模样，与方才宴会上那个端庄谨慎的靖王妃截然不同，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心思简单、直言不讳的苏瑶。
“今日做得不错。”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瑶猛地坐直身体，愕然地看向楚离，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是楚离第一次明确地夸奖她。
月光透过车帘缝隙，映照着他依旧冷峻的侧脸，但她却仿佛在那深潭般的眼眸里，看到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认可的情绪。
她的心 suddenly 跳快了几拍，一丝窃喜和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悄悄蔓延开来。她低下头，掩饰住嘴角控制不住上扬的弧度，小声嘟囔了一句：“也没什么，总不能给王爷丢脸嘛。”
楚离没有再说话，车厢内重新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却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和令人窒息了。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苏瑶偷偷抬眼，看着身边正闭目养神的男人，心想：这座冰山，好像真的在一点点融化呢。而她付出的所有努力，似乎都有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