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联盟纷争起
黑陨山脉像一头匍匐在暗红天幕下的巨兽，嶙峋的山体漆黑如墨，寸草不生。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金属腥气和某种焦糊味。根据猎人地图的指引，我们找到了那个位于山坳里的避难营地。
营地规模比想象的大，粗糙的木栅栏围起了一片地势稍缓的坡地，里面搭着几十顶歪歪扭扭的帐篷和窝棚。入口处有拿着简易武器的人警戒，眼神警惕而疲惫。看到我们这两个陌生的面孔，几把锈迹斑斑的刀枪立刻举了起来。
“站住！什么人？”一个脸上带着新鲜抓痕的汉子厉声喝道，声音沙哑。
老酒鬼停下脚步，把我往后挡了挡，咧开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路过，讨口水喝。听说这儿能歇个脚。”
那汉子打量着我们破烂的衣衫和满身的尘土，尤其多看了几眼我手里当拐杖用的粗树枝，眼神稍微缓和了点，但警惕未消：“哪儿来的？外面现在啥情况？”
“南边逃过来的，路上不太平。”老酒鬼含糊道，递过去猎人营地给的信物——一块刻着特殊标记的兽骨。
汉子接过看了看，又和同伴交换了个眼神，这才侧身让开：“进去吧。西边角落还有块空地。规矩懂吧？别惹事，食物自备，晚上轮流守夜。”
我们点点头，走进了营地。
营地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人们大多面无表情，或坐或躺，眼神空洞地望着暗红色的天空。偶尔有孩子的哭声传来，很快就被大人低声喝止。受伤的人不少，缺医少药，伤口大多只是简单包扎，散发着不好的气味。几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人聚在中央最大的帐篷外，低声争论着什么，脸色都不好看。
我们找了西边角落一块还算干净的空地坐下。老酒鬼拿出水囊喝了一口，浑浊的眼睛扫视着整个营地，低声道：“看见没？人心快散了。再没点盼头，这地方自己就得乱起来。”
我默默点头。绝望就像瘟疫，比外面的魔物更可怕。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中央帐篷那边的争论声突然大了起来。
“凭什么还要分给你们？我们兄弟昨天守夜伤了三个！多拿点药材怎么了？”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吼声如雷，手按在腰间的斧柄上。
对面一个瘦高个男人冷笑一声：“守夜？你们守的是最轻松的东面！我们的人在黑风崖跟那帮穿黑袍的杂碎拼命的时候，你们在哪？这批药是兄弟们用命换来的，必须优先给我们的人用！”
“放屁！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私藏了？血魔殿的人怎么会知道我们储藏点的位置？我看就是有内鬼！”
“你他娘的说谁是内鬼？”
两边人情绪激动，剑拔弩张，周围的人也纷纷站起，隐隐分成两派，互相怒目而视。营地里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老酒鬼啧了一声，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瞧瞧，来了。就知道消停不了。”
他晃晃悠悠地朝着争吵的中心走去，我也赶紧跟上。
“吵啥吵？嫌外面的东西吃不饱，想自己先打一架省粮食？”老酒鬼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激烈的争吵瞬间一滞。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突然插话的、邋里邋遢的老头。
虬髯大汉眉头一拧：“老家伙，你谁啊？这儿没你事，滚开！”
瘦高个也皱紧眉头，显然不认识我们。
老酒鬼也不生气，抠了抠耳朵：“老子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再这么吵下去，不用等外面那些鬼东西打进来，自己就先玩完了。”
“关你屁事！”虬髯大汉怒道。
“本来不关我事。”老酒鬼斜了他一眼，“但老子还想多活两天，不想被你们这群蠢货连累死。”
他这话一下子惹了众怒，两边的人都对他怒目而视。
老酒鬼却不管不顾，指着营地外围：“栅栏东南角底下有个洞，昨晚钻进来的黑线蜈蚣就是从那儿进来的吧？西边堆物资的帐篷漏雨没人管，粮食泡了水，烂得比吃得快。守夜的人打瞌睡，换岗时间混乱——就这，还争谁功劳大？脸呢？”
他几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营地的管理漏洞，说得几个头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你……你怎么知道？”瘦高个惊疑不定地问。
“老子走过的桥比你们走过的路还多。”老酒鬼哼了一声，“眼下是什么光景？还搞拉帮结派这一套？药材不够，那就省着用，找识药的去外面冒险采！食物短缺，那就定量分配，组织人手去更远的地方狩猎！疑心内鬼？那就定好规矩，互相监督！吵能吵出活路来？”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不想抱团等死，就赶紧散伙，各逃各的，还能多活几个。想守住这屁大点地方，就把那点小心思收起来！拧成一股绳，还能多蹦跶两天。”
众人沉默下来。虽然脸上还有不服，但老酒鬼的话确实说到了点子上。
就在这时，营地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
“回来了！狩猎队回来了！”
“天呐……怎么伤成这样？”
只见一队约莫十人的狩猎队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跑进营地，人人带伤，满身血污，脸上带着极度惊恐的表情。队伍后面还抬着几个用树枝临时做的担架，上面的人已经没了声息。
“怎么回事？”几个头领立刻围了上去。
带队的小队长是个脸上有一道狰狞爪痕的年轻人，他喘着粗气，声音发颤：“黑……黑风崖那边……不止血魔殿！还有一伙穿灰衣服的，比血魔殿的人还狠！他们好像在抢什么东西……我们不小心撞见了，他们二话不说就下杀手！王哥、李叔他们……为了掩护我们……”他说不下去了，眼睛通红。
灰衣人？又一股势力？
我的心沉了下去。混乱之中，果然还有别的势力在趁机兴风作浪。
老酒鬼的眉头紧紧皱起，他走到一个伤员身边，蹲下身检查他胳膊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隐隐有细微的黑气缭绕。
“阴煞力……”老酒鬼低声自语，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是‘幽冥宗’那帮见不得光的耗子！他们竟然也冒出来了！”
他猛地站起身，对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头领吼道：“还看什么？赶紧救人！伤口里的阴煞力不除掉，烂肉剔骨都救不回来！”
他又指着我：“小子，你去，用你那半吊子功法，试试能不能吸掉点煞气！”
我愣了一下，赶紧上前。在老酒鬼的指导下，我运转《九劫轮回经》，小心翼翼地将一丝暗金色能量探入伤员的伤口。那股灰黑色的阴煞力一接触到我的能量，果然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伤员痛苦的表情顿时缓解了不少。
这一幕让周围的人都看呆了，看我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同。
老酒鬼趁机对几位头领说道：“看见没？这时候还分你我？有点本事的都藏着掖着，大家都得死！不想死，就把人拢起来，有药的出药，有力的出力，有本事的亮本事！把这破营地守好了，才有以后！”
这一次，再没有人反驳。虬髯大汉和瘦高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后怕和一丝决绝。
“老先生说的是！”瘦高个率先开口，对着老酒鬼抱了抱拳，“是我等糊涂了！从现在起，营地所有人统一调配，共同抗敌！谁再敢搞内讧，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虬髯大汉也重重点头：“没错！妈的，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再说！”
营地的秩序开始迅速恢复。人们被组织起来，救治伤员，加固栅栏，清点分配物资。虽然依旧艰难，但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散去了不少，多了一丝绝境中挣扎求生的狠劲。
我帮着处理了几个伤员，体内的能量消耗不少，有些疲惫。老酒鬼把我拉到一边，低声道：“看到没？幽冥宗也搅和进来了，他们肯定也是冲着‘虚空星髓’或者类似的东西来的。咱们得加快速度了。”
他顿了顿，看着暂时团结起来的营地，眼中却并无多少轻松。
“联盟只是开始。麻烦……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