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重逢与准备
我拖着那条断腿，沿着冰阶一点点往上爬。每上一级，都疼得眼前发黑，冷汗混着冰碴子糊了满脸。背后的冰窟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只有怀里几块蓝晶石散发着微弱的光，照亮脚下滑溜的台阶。通道狭窄逼仄，空气冷得像是凝固了，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和冰拐杖叩击台阶的哒哒声在回荡。
不知道爬了多久，就在我几乎要脱力晕过去的时候，前方终于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还夹杂着风雪呼啸的声音。出口！
我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手脚并用地往上蹭。猛地一下，我撞开洞口堆积的积雪，一头栽进了外面的风雪里。刺骨的寒风瞬间裹挟了我，但同时也带来了自由的空气。
我瘫在雪地里，贪婪地呼吸着，哪怕吸进去的是冰刀子。稍微缓过劲，我急忙四处张望。这里似乎是一处相对平缓的雪坡，离我之前坠落的地方很远。天空依旧是那种不祥的暗红色，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老酒鬼！前辈！”我扯着沙哑的嗓子呼喊，声音很快被风吹散。
没有任何回应。
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他……
就在绝望开始蔓延的时候，远处雪堆后面，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一个低低的、含混不清的嘟囔。
“……妈的……喝口酒都没……真是倒了血霉……”
是老酒鬼！
我眼眶一热，几乎要哭出来，拼命朝那边挪去：“前辈！是我！萧凡！”
雪堆后面猛地探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脸上东一道西一道的黑灰，破皮袄更是烂得不成样子。老酒鬼看到我，浑浊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像是见了鬼。
“小……小子？！你他娘没死？！”他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把抓住我胳膊，力气大得吓人，上下打量着，“掉哪去了？老子扒了半天雪，毛都没找到一根！”
“我掉进一个冰谷，下面有个洞……”我喘着气，急急地说道，“我在下面找到东西了！”
我把冰谷洞窟里的发现，那玉色卷轴的内容，以及“虚空星髓”和阵法的可能性，尽量清晰地告诉了他。
老酒鬼听着，脸上的嬉闹一点点消失，变得越来越凝重。他接过我递过去的玉色卷轴，小心翼翼地看着，目光扫过那些流动的暗金色图文，手指甚至微微有些颤抖。
“轮回推演……逆流之点……虚空星髓……”他喃喃自语，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娘的……唱戏的瞎子还真没完全胡说……这玩意，比那破石板实在多了！”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锐利：“干扰规则……折射灾劫……这想法太疯狂了！但……不是完全没道理！就像大坝泄洪时，在特定角度炸一下，确实能稍微改变洪水流向，虽然最终挡不住，但或许能救下岸边一小块地方！”
“我们能试试，对吗？”我急切地问，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老酒鬼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看着卷轴，又看看周围被暗红色天幕笼罩的死寂雪山，最终狠狠一咬牙。
“试试！妈的，总不能真等着被碾成灰！总得蹦跶两下！”他把卷轴小心揣进自己怀里贴肉藏好，“但光靠咱俩不够。这阵法至少要三个修炼同源功法、达到灵境的人主持。老夫算一个，你小子……差得远，但功法同源，勉强能顶半个。还得再找至少一个半！而且，‘虚空星髓’那玩意儿，听名字就不是大街货，能不能找到还两说。”
他把我拉起来，检查了一下我的断腿，嘴里骂骂咧咧：“腿都这样了还能刨出这东西，算你小子上辈子积德。”他粗糙的手掌按在我断腿处，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透体而入，快速修复着骨骼和损伤。疼痛迅速缓解。
“暂时给你固定住，回头还得找药。”他处理完我的伤，环顾四周，“这鬼地方不能呆了，得赶紧走。先去西北边找那什么星髓，顺便……拉点人手。”
我们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开始下山。有了明确的目标，脚步虽然依旧艰难，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下了雪山，回到那片混乱绝望的大地。灾难的痕迹越发明显，魔化的怪物越来越多，偶尔遇到的小股幸存者也都眼神麻木，或充满警惕。我们一路小心避开大的危险，朝着大陆西北方向前进。
途中，我们经过一个被巨大妖藤包围的村庄。村民们依托着祖传的一道残破阵法苦苦支撑。老酒鬼出手，利用对能量流动的深刻理解，短暂加固了阵法，击退了妖藤的主藤。村民感激涕零，首领是一位擅长草药和矿物辨识的老婆婆，她听说我们在寻找一种罕见的矿物，仔细询问了“虚空星髓”的特征后，告诉我们她年轻时曾在西北黑陨山脉的深处，见过一种会吸收星光、触手冰凉的奇异黑色晶石，或许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她还赠与了我们一些珍贵的疗伤和恢复体力的药材。
后来，我们又遇到了一小队被魔物冲散、正在苦苦挣扎的灵霄阁巡逻弟子。带队的赫然是那个曾经嘲讽过我的公子哥。他早已没了当年的倨傲，衣衫褴褛，脸上带着伤，看到我们时表情复杂。危机关头，我出手用《九劫轮回经》的诡异劲力引开了一头强大的魔物，救下了他们中的一个伤员。
公子哥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最终低下头，涩声说了句“多谢”。虽然依旧谈不上朋友，但那份敌意和鄙夷淡了许多。分别时，他告知了我们一个消息：灵霄阁高层也意识到了灾难的非常规性，正在尝试联系大陆其他幸存势力，商讨对策，但目前收效甚微，各自为战。他还给了我们一张标注了附近几个幸存者据点和危险区域的地图。
这些信息和人脉，如同散落的拼图，一点点汇聚起来。
我们根据地图，绕开了几处危险的魔巢，找到了一个以猎人为主的小型避难营地。营地首领是个独眼的壮汉，性情豪爽，听说我们要去黑陨山脉寻找救命的东西，虽然觉得我们疯了，但还是提供了两份干净的饮水、耐储存的肉干，以及一份更详细的、标注了黑陨山脉已知安全路径的地图——那是他们祖辈打猎流传下来的。
带着这些微不足道却无比珍贵的援助，我和老酒鬼再次上路。
目标：西北黑陨山脉，寻找“虚空星髓”。
同时，也在心里盘算着，该去哪里寻找那至少一位半的、能够共同主持阵法的“同道中人”。
前路依旧漫长，风雪未停。
但握紧手中粗糙的地图和怀里的卷轴，我知道，我们不是在孤独地逃亡。
我们在为这个世界，寻找一颗可能改变方向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