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结识老酒鬼
我沿着山脚的小路狂奔,直到再也看不见灵霄阁那高耸的山门,才敢停下来喘口气。回头望去,那片云雾缭绕的仙家景象已经消失在视野尽头,只剩下荒凉的山野和未知的前路。
肚子饿得发疼,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我在山里摘了些野果充饥,酸涩的汁液剌得喉咙发紧。晚上找了个山洞躲着,听着外面狼嚎似的风声,根本睡不着。那本《九劫轮回经》的功法在我脑子里打转,可我不敢练——凌雪的话像根刺扎在心里,万一真走火入魔,死在这荒山野岭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几天后,我终于摸到了一条像样的土路。跟着几个推着板车的农夫走了半天,眼前出现了一个小镇子。镇子不大,土坯房子挤挤挨挨,街面上飘着一股牲畜粪肥和油烟混杂的味道。人们穿着粗布衣服,面色黧黑,看见我这个外地人,都斜着眼打量。
我饿得眼前发花,循着香味摸到一家酒馆门口。说是酒馆,其实就是个破棚子,摆着几张油乎乎的桌子。酒香菜气混着男人的汗臭和喧哗声从里面涌出来。
我蹲在对面的墙角,眼巴巴看着里面的人吃喝。跑堂的端着一盘酱肉从我面前过,那肉香勾得我肚子里像有只手在抓。
“滚远点!小叫花子别挡道!”跑堂的朝我吼。
我缩了缩脖子,往后挪了挪,眼睛却还盯着那盘肉。
就在这时,酒馆里一阵喧闹,一个干瘦的老头被伙计推搡着赶了出来。
“老酒鬼!欠了三天酒钱还想赖账?滚蛋!”伙计骂骂咧咧。
那老头穿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破袍子,头发胡子乱糟糟地糊在一起,手里还死死抓着个快空了的酒葫芦。他被推得一个踉跄,却不生气,反而嬉皮笑脸地:“嘿嘿,明日,明日一定有钱……再赊一壶,就一壶……”
“赊个屁!”伙计啐了一口,转身回去了。
老酒鬼晃晃悠悠地站稳,拧开葫芦盖,仰头把最后几滴酒倒进嘴里,咂吧着嘴,一脸遗憾。
他眯缝着眼四下瞅了瞅,目光落在我身上。
“哟,哪来的小娃娃?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他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股浓烈的劣质酒气扑面而来。
我没理他,往墙角又缩了缩。
他却不走,蹲在我面前,浑浊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咦”了一声。
“古怪,古怪……”他凑近了些,鼻子抽动着在我身边嗅来嗅去,像条找骨头的狗,“小子,你身上是什么味儿?”
我心里一惊,猛地想起体内那点见不得光的功法能量,下意识绷紧了身体:“什么什么味儿?臭味儿!离我远点!”
老酒鬼却嘿嘿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不是屎尿屁的臭……是另一种臭,又冷又硬,像块埋了几百年的锈铁……还带着点……轮回的涩味儿?”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轮回?他怎么会知道轮回?
我警惕地瞪着他:“你胡说什么!”
“嘿,还不承认。”老酒鬼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练岔了吧?是不是感觉肚子里有根针在戳,晚上睡觉冷不丁抽筋,运转到膻中穴的时候尤其憋得慌?”
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他说的症状,一字不差!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声音都在抖。
老酒鬼得意地晃着脑袋:“老夫我喝过的酒比你喝过的水都多,见过的歪门邪道比你走的路都多!你小子练的那玩意儿,霸道是霸道,可惜是口破锅,到处漏风,再不补补,迟早把自己煮炸喽!”
他说的粗俗,我却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可能真懂!
我也顾不上他一身脏污和酒气了,一把抓住他袖子:“前辈!老先生!您……您有办法?”
老酒鬼被我拽得晃了一下,眯着眼打量我焦急的脸,又嘿嘿笑起来:“请我喝壶酒,老夫心情好了,指不定能给你指条明路。”
我傻了:“我……我没钱。”
老酒鬼撇撇嘴,伸出一根脏兮兮的手指,指向镇子西头:“看到那边那座黑黢黢的山头没?山顶背阴的石头缝里,长着一种暗红色的草,叶子是锯齿边的,半夜会冒点荧光。去搞几株来。”
“那草……能救我?”我赶紧问。
“那草叫‘赤阳淬血兰’,性子烈得很,正好能帮你堵堵漏。”老酒鬼打了个酒嗝,“不过那破地方狼多,还有条长了角的赖皮蛇守着,就看你小子有没有胆量囖。”
有希望!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猛地站起来,也顾不上饿得发软的腿了:“我现在就去!”
老酒鬼冲我摆摆手,自己又蹭回酒馆门口蹲着了,眯着眼打盹,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我咬咬牙,朝着西边的山头跑去。山路难走,荆棘刮破了衣服和皮肤。饿得实在没力气了,就趴在山涧边灌一肚子凉水。
爬到半山腰天就黑透了。借着微弱的月光,我在背阴处的乱石堆里仔细翻找。果然,在一些石缝深处,看到了几点微弱的、暗红色的荧光。
我刚要伸手去摘,旁边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嘶嘶”声。一条胳膊粗细、头上顶着个肉瘤的怪蛇从石缝里钻出来,竖瞳冰冷地盯着我。
我吓得倒退一步,心跳如鼓。但想起老酒鬼的话,想起随时可能爆发的功法反噬,我狠劲也上来了。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我死死盯着那怪蛇。
蛇猛地弹射过来!我往旁边一滚,石头狠狠砸在蛇身上。蛇吃痛,更加疯狂地攻击。我仗着练功后稍微灵活点的身体,狼狈地躲闪,看准机会又是一石头,砸中了它的脑袋。
怪蛇瘫在地上不动了。
我喘着粗气,手上被石头划破了口子,火辣辣地疼。不敢耽搁,赶紧小心翼翼地把那几株散发着微光的红色草藥採摘下来,揣进怀里。
下山的路感觉格外漫长。等我踉踉跄跄跑回小镇,天边都快泛白了。
老酒鬼居然还蹲在酒馆门口那个旮旯里,抱着空酒葫芦打呼噜。
“前辈!前辈!我找到了!”我激动地推醒他,把还带着泥土的赤阳淬血兰递到他眼前。
老酒鬼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那几株草藥,眼睛亮了一下,接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点点头:“唔,是这东西。没被那长虫咬死,算你小子命大。”
他拔下一片叶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嘟囔着:“火候差了点,也凑合用了。”
我眼巴巴地看着他:“然后呢?怎么用?”
老酒鬼把剩下的草藥揣进自己怀里,斜眼看我:“急什么?老夫饿了一晚上了,没力气说话。”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拍拍屁股站起来,又朝着酒馆里张望,心里一阵发凉。他是不是在耍我?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他忽然回头,咧开嘴冲我笑了一下,露出那口黄牙:“傻小子,站那儿喝风呢?跟上!请你吃碗面!”
那一刻,晨曦正好穿过街角的缝隙,落在他脏兮兮、皱巴巴的脸上,那笑容显得格外……鲜活。
我愣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