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心如死灰
回到上海的日子,像是一台按了快进键的老电影。每一天都在重复着相似的轨迹:起床、上班、加班、回家。窗外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再没有海城那样清澈的蓝。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项目一个接一个,会议一场连一场。助理小杨说我像个工作机器,我只是笑笑,没有解释。忙碌是最好的麻醉剂,可以让人暂时忘记疼痛。
办公室的窗外是浦东的林立高楼,偶尔有飞鸟掠过,也不会多做停留。这座城市太大,太匆忙,没有人会注意到谁的心碎了一地。
有时候深夜加班结束,我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繁华如梦,却照不进心里的某个角落。
那枚被我扔掉的银戒指,有时会在梦里出现。梦里的陈宇还是少年模样,站在海边对我笑,可当我跑过去时,他又化作泡沫消失不见。
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一个从海城寄来的包裹。没有寄件人信息,里面只有一本旧相册。
我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就是我们大学时的合影。照片上的陈宇搂着我的肩,两个人笑得没心没肺。背后是他潦草的字迹:永远在一起。
我一页页翻过去,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回忆。海边、校园、小吃街、电影院……那个说要陪我走遍世界每一个角落的少年,最终却消失在了人海。
相册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小悦,对不起。母亲病重,我必须陪她去美国治疗。苏瑶说得对,我不能再让母亲担心了。忘了我吧,祝你幸福。”
信纸的右下角,有一小块水渍,像是眼泪干涸的痕迹。
我把相册和信都锁进了抽屉最底层,钥匙扔进了黄浦江。有些回忆,就该永远封存。
日子一天天过去,上海进入了梅雨季节。阴雨连绵的天气,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
偶尔会在朋友圈看到共同好友发的动态,有时会不小心看到陈宇的消息。听说他在美国很忙,既要工作又要照顾母亲。听说他和苏瑶走得很近,经常出双入对。
每次看到这些,我都会快速划过去,然后找个借口去洗手间,用冷水冲脸。
七月的一天,大学同学聚会。我本来不想去,但班长亲自打电话来邀,只好勉强赴约。
聚会上,大家都在谈论各自的近况。有人结婚,有人生子,有人升职。轮到我的时候,我只说了一句“老样子”,就再不多言。
喝到微醺时,李珊坐到我身边:“悦姐,你真的和我哥分手了?”
我晃着酒杯里的冰块,没有回答。
“其实……”她犹豫了一下,“我哥他……”
“别说他了。”我打断她,举起酒杯,“来,喝酒。”
那晚我喝得很多,最后是同事来接的我。第二天醒来时,头痛欲裂,手机里多了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李珊的。
我没有回电。有些故事,听到结局反而更伤。
八月,公司接了个新项目,需要和海城那边合作。老板问谁愿意负责,我第一个举手。
同事们都惊讶地看着我,毕竟上次从海城回来,我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我需要证明给自己看,我已经放下了。
再次踏上海城的土地,是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同样的沿海公路,同样的咸涩海风,只是心情已经完全不同。
项目合作方派来的代表是个年轻男生,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热情地给我介绍海城这两年的变化,我却总是走神。
路过那家冰室时,我发现它已经关门了。玻璃门上贴着“转让”的字样,里面空荡荡的,就像我现在的心。
工作进展得很顺利,我每天酒店公司两点一线,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会遇见熟人的地方。
直到项目快结束时,我在合作公司的电梯里遇见了苏瑶。
她看起来变了很多,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但眼角带着疲惫。看到我,她明显愣了一下。
“好久不见。”她先开口,语气平静。
我点点头:“来谈个项目。”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尴尬。
“他母亲去世了。”苏瑶突然说,“上个月的事。”
我的心猛地一紧,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陈宇很难过,现在整天泡在工作里。”她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声音很轻,“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
电梯到了,门缓缓打开。她深吸一口气,又变回那个干练的职业女性:“我先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开口:“你们还好吗?”
苏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她苦笑一下,“他始终放不下你。”
电梯门缓缓关上,将我们隔在两个世界。
回到酒店,我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夕阳正在慢慢沉入海底,天空被染成一片凄美的橘红色。
手机里存着李珊发来的陈宇美国的地址,我一直没有删除,却也从来没有用过。
此刻,我却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问问他过得好不好。
但最终,我只是关上手机,拉上了窗帘。
有些伤口,既然已经结痂,就不要再揭开了。有些人,既然已经错过,就不要再回头了。
夜色渐深,海潮声隐隐传来。我躺在床上,对自己轻声说:该放下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温柔地洒在地板上。在那片银辉里,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站在海边对我微笑的少年。
但这一次,我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