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父女分离
破庙中的血腥味还没散尽，我已经被那伙蒙面人带出了十几里地。马匹在夜色中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我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林师傅，再坚持一下，天亮前就能到安全的地方。”领头那人说道，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
我没有答话，只是死死攥着缰绳。这些人虽然救了我，可他们身上那股子江湖气让我不安。二十年前我离开江湖时发过誓，绝不再沾染这些是非。
天快亮时，我们在一处僻静的山谷停了下来。几个人利落地生起火堆，取出干粮和水囊。
“林师傅，吃点东西吧。”领头那人递给我一块肉干，“我叫陈五，这些都是我的兄弟。我们受人之托，特地来救您的。”
我接过肉干，却没有吃：“受谁所托？我不过是个小镇铁匠，哪来的这等面子？”
陈五笑了笑，火光映着他脸上的一道疤：“您就别谦虚了。二十年前，‘断水刀’林正的名号，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已经二十年没人叫过这个绰号了。
“你们认错人了。”我硬邦邦地说，“我就是个打铁的，不是什么‘断水刀’。”
陈五也不争辩，只是从怀里取出一块铁牌，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云纹：“这个您总认得吧？”
我盯着那块铁牌，手心渗出冷汗。那是我年轻时亲手所铸，一共只有三块，分别给了三个最信任的兄弟。
“是谁派你们来的？”我的声音有些发干。
“这个现在还不能说，”陈五收起铁牌，“但请您相信，我们对您绝无恶意。倒是抓您的那伙人，是‘黑煞门’的爪牙。他们找上您，绝不是为了什么镖银被劫的案子。”
我心里一紧：“那他们是为什么？”
“为了这个。”陈五从行囊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图纸，展开在我面前。
只看了一眼，我的呼吸就停住了。那是我父亲留下的锻造图，记载着一种失传已久的兵器制法。二十年前我隐姓埋名，就是为了避开对这图纸的争夺。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喃喃自语。
“江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陈五沉声道，“黑煞门主赵霸天不知从哪得知了消息，已经派人去了您家。”
我猛地站起来：“我的孩子！”
陈五按住我的肩膀：“您别急，我们的人已经先去保护他们了。但现在最要紧的是，您得尽快离开这里。赵霸天不会善罢甘休的。”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陈五脸色骤变：“不好，他们追来了！”
山谷外火把通明，马蹄声如雷鸣般逼近。陈五一把拉起我：“快走！我们挡着，您往东边去，那里有接应的人！”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推上一匹马。陈五狠狠在马臀上一拍，马儿嘶鸣一声，向着东边狂奔而去。
身后传来兵刃相交的喊杀声，我不敢回头，只能伏在马背上拼命向前。荆棘划破了我的衣衫，树枝抽打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疼痛，满心都是悦儿和宇儿的安危。
马儿不知跑了多久，天色已经大亮。我终于看见前方有一处小村落，村口站着个老者，正在向我招手。
“林师傅这边来！”老者引着我进了一处简陋的茅屋，“暂时安全了，你先歇歇脚。”
我顾不上休息，一把抓住老者的手：“老先生，求您告诉我，我的孩子们怎么样了？”
老者叹了口气：“今早得到消息，黑煞门的人去了你们镇子，但没找到你要找的人。你女儿带着弟弟提前躲起来了，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我稍稍松了口气，却又立即绷紧了神经：“他们两个孩子能躲到哪去？江湖险恶，他们......”
“林师傅，”老者突然正色道，“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是先顾好自己吧。赵霸天既然盯上了你，就不会轻易放手。要想保护你的孩子，你得先活下去。”
我颓然坐下，双手捂住脸。是啊，我现在这个样子，连自己都护不住，怎么保护孩子们？
“那我该怎么办？”我抬起头，声音嘶哑。
老者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有人托我把这个交给你。或许能帮你渡过难关。”
我拆开信，里面只有寥寥数语，却让我看得心惊肉跳。信上说，唯一能对抗黑煞门的，是一本失传已久的武功秘籍《云天诀》。而这本秘籍据说藏在百里外的云雾山中。
“这...”我迟疑地看向老者，“这是真的吗？”
老者摇摇头：“江湖传闻，真假难辨。但眼下，你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老者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窗前：“不好，村里来了陌生人！”
我从门缝望出去，只见几个彪形大汉正在村中打听什么，村民们都惶恐地摇头。
“从后门走！”老者推着我，“沿小河往下游去，有一座荒废的山神庙，可以在那里暂避一时。”
我来不及道谢，匆匆从后门溜出，沿着老者指的方向疾行。身后隐约传来吆喝声，追兵似乎发现了我的踪迹。
我在林中拼命奔跑，心中五味杂陈。一天前，我还只是个普通的铁匠，盼着儿女平安长大；如今却成了江湖追捕的对象，被迫去寻找什么虚无缥缈的秘籍。
小河边，我停下来喘口气，捧起河水洗了把脸。水中倒映出我焦虑的面容，还有......身后悄悄逼近的黑影！
我猛地回头，三个持刀大汉已经围了上来。
“林正，看你还往哪跑！”为首那人狞笑着逼近。
我慢慢后退，手心渗出冷汗。身后是湍急的河水，已然无路可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对岸树林中突然射来三支弩箭，精准地命中三个大汉的右臂。惨叫声中，他们的兵刃掉落在地。
一个身影从对岸树梢跃下，轻飘飘地落在我面前。那是个蒙面人，身形矫健，手中拿着一把精巧的弩。
“快走！”那人压低声音喊道，同时向对岸追来的其他人连发数箭。
我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转身跳入河中。河水冰冷刺骨，我却顾不得许多，拼命向对岸游去。
蒙面人且战且退，很快也跃入河中，与我一同顺流而下。追兵在岸上放箭，箭矢嗖嗖地射入水中，险些命中我们。
好在河流湍急，很快就把追兵甩在了后面。约莫半里后，蒙面人拉着我爬上岸，钻进一处茂密的树丛。
“暂时安全了。”那人扯下面罩，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竟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多谢少侠相救，”我喘着气说道，“不知少侠尊姓大名，为何要救我这个陌生人？”
青年笑了笑：“路见不平罢了。况且，我师父说过，林正师傅有恩于我们这一派，今日相助是应当的。”
我还想再问，他却突然神色一凛：“有人来了！林师傅，记住我的话：去云雾山，找清风观的无为道长，他能帮你。”
说罢，他重新蒙上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我独自站在林中，浑身湿透，又冷又饿。想想家中的儿女，想想这一日的遭遇，心中一阵酸楚。
但我不能倒下。悦儿和宇儿还等着我，我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那本秘籍，必须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他们。
擦干脸上的水痕，我望向云雾山的方向，目光逐渐坚定。
江湖既然如此待我，那我林正，就重返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