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皇子求学
长春宫的夏日在蝉鸣声中显得格外漫长。宸儿已经能摇摇晃晃地走上几步，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娘亲”。每当他摇着小身子扑进我怀里时，所有的烦忧似乎都能暂时消散。
皇帝来得比往日更勤了些。他常抱着宸儿在庭院里散步，指着花草树木教他认物。宸儿虽说不清，却总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听得十分专注。
“宸儿聪慧，”一日黄昏，皇帝抱着孩子忽然道，“该启蒙了。”
我心中一动，面上却柔顺道：“皇上，宸儿还小，是不是再等些时日？”
皇帝摇头：“皇室子弟，启蒙宜早不宜迟。朕已命翰林院挑选了几位学问扎实的侍讲，明日便让他们来见见。”
我垂首应是，心中却翻涌不止。皇子启蒙是大事，谁能做启蒙老师，往往意味着谁能最早影响皇子的心智。皇后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果然，次日清晨，坤宁宫便传来消息：皇后亲自推举了翰林院张学士为二皇子启蒙师傅。
“这张学士是皇后娘家的远亲，”翠儿打听回来，急得脸色发白，“听说最是古板苛刻，三皇子便是他启蒙的，每日要抄写百个大字，写不好便打手心……”
我捻着佛珠，沉思片刻：“去请高公公来一趟。”
高公公来得很快，我让左右退下，只留了翠儿在旁。
“公公可知张学士其人？”我直接问道。
高公公躬身道：“张学士学问是好的，只是性子急了些。三皇子如今见了他便躲……”
我叹了口气：“本宫自然相信皇后娘娘举荐的人选。只是宸儿性子活泼，若是启蒙太严，反倒怕伤了兴致。皇上最重皇子学业，若是日后问起功课，宸儿答不上来，本宫只怕……”
高公公何等精明，立即领会：“娘娘放心，皇上昨日还说要寻个耐心些的师傅。奴才记得，翰林院有位陈侍讲，虽年轻些，却最会和孩童打交道，四书五经也是极熟的。”
我微微一笑：“有劳公公费心。”
当日下午，皇帝来看宸儿时，我便让乳母带着孩子在书房玩。特意将陈侍讲注释的《幼学琼林》摆在显眼处。
皇帝随手拿起翻看，见到页脚细密的小字批注，不由点头：“这注解倒是新颖。”
我柔声道：“臣妾昨日翻书库，偶然见得这本。听说是一位陈侍讲所注，瞧着倒有趣，只可惜宸儿还看不懂。”
皇帝若有所思：“陈侍讲？朕记得他。明日便让他来试试。”
三日后，陈侍讲便正式成了宸儿的启蒙师傅。此人约莫三十年纪，眉眼温和，说话不疾不徐。第一次见面，他便带了亲手做的木质拼图来，上面刻着简单的《三字经》句子。
宸儿立刻被吸引，抱着拼图不肯放手。
我站在廊下，看着陈侍讲耐心地引导宸儿认字，心中稍安。
然而皇后那边并未罢休。不过半月，她便以“皇子启蒙乃大事，需多位师傅共同教导”为由，又塞进来一位王学士。
这位王学士是张学士的同窗，讲课枯燥无味。宸儿听了不到一刻钟便开始闹脾气，连最爱的点心都哄不住。
我正想着如何解决此事，陈侍讲却先来了。
“娘娘，”他行礼后低声道，“王学士讲课虽好，却不太适合二皇子这般年纪。臣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让臣与王学士分日授课？臣可先将基础打好，待皇子大些，再由王学士深入讲授。”
我深深看他一眼：“便依先生所言。”
如此安排，皇后那边也无话可说。
宸儿的学业渐渐步入正轨。陈侍讲果然有办法，将经史子集编成儿歌故事，每日只教一点点，让宸儿在玩乐中学了不少字。
我每日都会抽空检查宸儿的功课。小家伙虽贪玩，记性却好，常常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昨日所学的句子。
这日晚间，皇帝突然驾临。宸儿正拿着毛笔在纸上乱画，见我使眼色，忙奶声奶气地背起《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皇帝惊喜地抱起他：“宸儿都会背这些了？”
我笑道：“陈侍教教得好，宸儿也肯学。”
皇帝满意点头，当晚便赏了陈侍讲。
夜深人静时，我独自坐在书房，翻看陈侍讲留下的课业安排。纸页间隐约能嗅到墨香，忽然想起现代时背过的诗句：“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在这深宫之中，宸儿能学的不过是圣人之言、帝王之术。可作为一个现代灵魂，我深知世界之大，绝非四书五经所能囊括。
犹豫再三，我还是悄悄画了张简易的世界地图，标上各大洲的位置。又让翠儿寻来地球仪，收在书房暗格里。
偶尔陈侍讲休沐时，我便抱着宸儿，指着地球仪轻声告诉他：这世上有七大洋四大洲，有的地方终年冰雪，有的地方四季如春；有的民族住在帐篷里逐水草而居，有的民族建造高船远航万里……
宸儿似懂非懂，却总是听得入神。
这日陈侍讲突然道：“娘娘，二皇子今日问臣，为何太阳会东升西落。”
我一怔：“先生如何回答？”
“臣依古法解释：日行黄道，周而复始。”陈侍讲沉吟片刻，“然二皇子追问：为何不是南升北落？臣……一时语塞。”
我忍不住微笑：“孩童慧心，最是难得。”
当晚，我亲手做了个简单的日晷，带着宸儿在院中观察影子的变化。他迈着小短腿来回跑，看得十分认真。
月光下，宸儿忽然仰头问我：“娘亲，为什么月亮有时候是圆的，有时候是弯的？”
我抱着他坐在石阶上，轻声解释月相的变化。他依在我怀里，渐渐睡去。
望着他恬静的睡颜，我心中柔软却又沉重。在这深宫之中，我能给他的知识终究有限。但无论如何，我总要为他撑开一扇窗，让他知道天地广阔。
远处传来更漏声，我轻轻抱起宸儿。
夜色还长，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