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后宫风云

长春宫的日子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潮汹涌。自上次皇子所风波后，皇后虽未再明着发难，但宫中的风向却悄然变了。

晨起梳妆时，翠儿一边为我簪上白玉步摇，一边低声道："娘娘，昨儿夜里永和宫的陈贵人突然发起高烧，太医院当值的钱太医被叫去诊脉，说是误食了相克的食物。"

我执眉笔的手微微一顿："陈贵人？可是上月曾在御花园为皇上献过舞的那位？"

"正是。"翠儿压低声音，"听说她昨日只得了一份御膳房送的莲子羹，之后就......"

镜中我的眉头渐渐蹙起。陈贵人位份不高，但容貌出众，上月一曲惊鸿舞颇得圣心。这样忽然病倒，未免太过巧合。

"可查出什么了？"

翠儿摇头："御膳房咬定羹汤无误，钱太医也只说是体质虚寒所致。但奴婢打听到，钱太医前日曾去过坤宁宫请平安脉。"

心下一沉。皇后这是杀鸡儆猴——陈贵人得宠不过月余就遭此横祸，分明是在警示后宫众人。

用过早膳，我照例抱着宸儿在院中散步。小家伙已经能摇摇晃晃地走几步，咿咿呀呀地指着树上的鸟儿叫"娘"。乳母在一旁小心护着，笑容满面："二皇子真是聪慧，昨日皇上来看时，还会作揖了呢。"

我含笑看着，心里却绷着一根弦。宸儿愈是出众，便愈是招人眼红。皇后的三皇子体弱多病，良妃的五皇子资质平平，唯有宸儿健康伶俐，这本身就已是原罪。

果然，午后众妃来长春宫请安时，话里话外都带着试探。

良妃摇着团扇笑道："瑾嫔妹妹真是好福气，二皇子这般聪慧，将来必成大器。"

淑妃温声接话："是啊，听说昨日皇上还夸二皇子像极了他幼时呢。"

我垂眸抿茶，语气平淡："诸位姐姐过誉了。宸儿不过是个寻常孩子，哪里比得上三皇子天生贵胄，五皇子沉稳持重。"

座下王美人忽然轻笑："要我说啊，二皇子这般得皇上喜爱，瑾嫔姐姐也该多为他打算打算。听说前朝几位大人都在议立太子之事呢......"

殿内霎时一静。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脸上。

我放下茶盏，声响清脆："王美人这话僭越了。立储乃是国本，岂是你我可以妄议的？"目光扫过众人，"今日这话本宫就当没听见，若是传出去......"

王美人脸色一白，急忙跪地："嫔妾失言，求娘娘恕罪！"

遣散众人后，翠儿忧心忡忡："娘娘，她们这是要捧杀啊！若是这话传到皇上耳中......"

"已经传到了。"我望向窗外，"去查查王美人最近和谁来往密切。"

傍晚时分，翠儿带回消息：王美人前日曾去坤宁宫送过绣品，昨日又去了良妃处品茶。

心下了然。皇后与良妃这是联手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既要挑拨皇上对宸儿的忌惮，又要让我成为众矢之的。

果然，次日皇上来看宸儿时，状似无意地问起："朕听说近日后宫有些闲话？"

我正为宸儿整理衣襟，闻言抬头浅笑："皇上说的是王美人那番糊涂话吧？臣妾已经训诫过她了。宸儿才多大，哪里就当得起那些议论。"

皇帝凝视我片刻，忽然道："朕记得爱妃曾说过，只愿宸儿平安长大。"

"是。"我迎上他的目光，"臣妾至今仍这么想。宸儿是皇上之子，无论将来如何，都是他的命数。臣妾只求他健康喜乐，别无他求。"

这话半真半假。作为母亲，我自然希望宸儿能有最好的前程；但作为妃嫔，我深知过早显露野心只会招来祸端。

皇帝神色稍霁，接过咿呀学语的宸儿："爱妃能这般想，很好。"

待圣驾离去，我后背已渗出冷汗。帝王心术深似海，方才若有一丝答错，只怕就要失了圣心。

夜深人静时，我独自坐在灯下沉思。皇后与良妃联手，前朝后宫暗流涌动，宸儿日渐长大......这局棋越来越复杂了。

"娘娘。"翠儿悄声进来，"查清楚了。王美人兄长在吏部的考评......似乎有些问题。"

我眸光微动："将证据悄悄送给淑妃。她父亲是吏部尚书，知道该怎么做。"

三日后，王美人之兄被外放陇西。王美人哭求到皇后跟前，却被以"前朝之事不得干政"为由斥回。

又过五日，良妃宫中一名太监因私传消息被杖毙。消息传开时，良妃正病得连请安都免了。

翠儿为我斟茶，轻声道："淑娘娘送来了上好的血燕，说是给娘娘压惊。"

我望着茶汤中浮沉的叶片，微微一笑。

这后宫从来不是非黑即白。今日之敌，明日之友，端看利益如何。淑妃借我的手除去王美人，我借淑妃敲打良妃，各自得利，心照不宣。

窗外月色如水，宸儿在偏殿睡得正熟。我轻轻抚过今日皇帝赏下的玉如意，冰凉的触感让人清醒。

棋局还在继续，而我已非当年任人拿捏的苏才人。

这深宫里的每一步，都要走得稳，走得准。为了宸儿，也为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