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坦诚的沟通

志愿表交上去后，日子突然变得空落落的。黑板上的倒计时只剩下个位数，教室里弥漫着复习资料的油墨味和淡淡的离愁。

我盯着窗外发呆，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林宇已经三天没来我们班门口了，听小雨说，他最近总是第一个离开教室。

放学后，我抱着画具走到篮球场边。他果然在那里，一个人对着篮筐练习投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响，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寂寞。

“要不要谈谈？”我轻声问。

投篮的动作顿住了。篮球滚到墙角，他抹了把汗走过来：“去哪？”

我们去了小时候常去的河堤。夕阳把河水染成金色，对岸的芦苇在风里摇曳。并排坐在长椅上时，我发现他校服领子没有翻好。

“你爸还好吗？”我小心地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志愿表复印件。省体大的名字被荧光笔标了出来，但旁边还有本地师范学院的印章。

“他昨天去医院检查了。”林宇的声音很轻，“医生说需要定期复查。”

我的心揪了一下。难怪他这几天总是行色匆匆。

“其实我可以...”

“不可以。”他打断我，眼神异常坚定，“我们说好的，你不能放弃。”

“可是你也不能！”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省体大是你从小的梦想！”

河面吹来的风突然变大了，吹乱了我们之间的沉默。远处有归鸟掠过水面，留下浅浅的涟漪。

“我查过了，”他终于开口，“美院附中每个月都有周末假期。我可以周五晚上去看你，周日晚上回来。”

“那多累啊...”

“不累。”他转过头看我，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明亮，“去看你怎么会累？”

可是我知道肯定会累。三个小时的车程，往返就是六个小时，再加上训练和课程...

“而且，”他继续说，“我爸同意了。他说...年轻人总要为自己活一次。”

这句话听起来轻飘飘的，但我知道背后有多少次深夜的长谈，多少次的坚持和妥协。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对岸亮起零星灯火。他从书包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时间表。

“你看，”他指着那些彩色的标记，“红色是训练日，蓝色是课程，绿色是能去看你的时间。算下来，每个月至少能见两次。”

我的眼眶突然发热。那些细致到小时的安排，那些彩色标注的日期，都是他默默做好的打算。

“对不起，”我小声说，“我之前还以为你...”

“以为我动摇了？”他轻轻笑了，“傻瓜。我只是在想办法，怎么样才能既照顾好家里，又不耽误你追梦。”

河水静静流淌，载着落花奔向远方。他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打了个水漂，石子在水面上跳了四下才沉下去。

“记得小时候吗？”他望着涟漪说，“你总说要去更大的地方画画。现在机会来了，我应该为你高兴才对。”

“可是我舍不得。”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他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又不是见不到了。我们可以视频，可以打电话，你可以画好多画给我看。”

暮色渐渐浓重，对岸的灯火越来越多。远处传来妈妈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其实我也怕。”他突然说，“怕你去了大城市，遇见更好的人，就看不上我这个小镇少年了。”

我惊讶地抬头，正好对上他认真的目光。

“不会的！”我急忙说，“绝对不会！”

他笑了，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那我也不会。所以，别担心了？”

路灯次第亮起，我们在夜色中慢慢往回走。他细数着省城的好：更大的美术馆，更多的展览，更好的老师...每说一句，就像是在为我们共同的未来添一块砖。

走到分别的路口时，他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个信封：“给你。”

里面是两张车票的复印件。一张是去省城的，日期在毕业典礼后一周。一张是返程的，就在第二天晚上。

“我先陪你去报到，”他说，“等你安顿好了我再回来。”

车票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晕。我捏着那薄薄的纸片，感觉它重得像是承载了我们所有的未来。

矮墙上的牵牛花在夜风里轻轻摇曳。他翻墙前突然回头：“对了，我申请了省城的兼职教练证。”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他笑得有点得意，“这样去看你的时候，还能顺便赚点路费。”

月光落满庭院，我在窗边站了很久。手机亮起，是他发来的消息：“早点睡，明天帮你收拾画具。”

我知道，从今往后的路或许不会太容易。但只要我们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再远的距离也不过是地图上的一段线。

而这段线，终会被思念和勇气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