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异地的思念
火车开动的瞬间,窗外的站台开始缓缓后退。林宇的身影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蓝色的点,消失在九月午后的阳光里。
我攥紧手里还带着他体温的矿泉水瓶,指节微微发白。车厢里挤满了去省城报到的新生和家长,喧闹的人声像是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
美院附中在老城区的梧桐深处。红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画室里飘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我的宿舍在二楼走廊尽头,推开窗就能看见美术馆的尖顶。
收拾行李时,我在画具盒底层发现了一张折叠的纸条。是林宇的字迹,密密麻麻写满了省城的好去处:哪条街有最好的画材店,哪个巷子的豆花好吃,哪个公园的落日最美。
最后一行写着:“记得每天给我发一幅画。”
我对着纸条笑了,笑到眼角发酸。
新生活比想象中忙碌。每天早上六点就要起床练素描,周末还要去美术馆做志愿者。画室里的每个人都很优秀,有时候我会对着画布发呆,感觉自己像是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
第一个周五晚上,我抱着手机等到十点。林宇的视频请求终于弹出来时,画面卡顿得厉害。他好像刚训练完,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背景是他们学校的体育馆。
“怎么样?”他喘着气问,“还习惯吗?”
“还好。”我把摄像头转向窗外的夜景,“就是有点想家。”
其实更想你。这句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
他细细地问:食堂的饭合不合口味,室友好不好相处,老师严不严格。每一个问题都透着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视频通话因为信号不好断了好几次。最后一次接通时,他那边已经熄灯了,屏幕里只剩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下周比赛,”他压低声音,“如果赢了就能去省城打半决赛。”
“一定能赢。”我说得比谁都肯定。
挂断视频后,我在速写本上画下刚才的画面:黑暗中发光的屏幕,和他带笑的眼睛。画纸右下角标上日期,就像从前那样。
日子在画笔下一天天流淌。我的床头贴满了车票存根,每一张都代表一次未能成行的相聚。不是他要比赛,就是我有加课。我们像两颗沿着不同轨道运行的行星,靠着电波维持着重力。
深秋的一个雨夜,我熬夜修改参赛作品。画到一半突然停电,整栋楼陷入黑暗。手机只剩百分之三的电量,我借着屏幕的微光继续调色,颜料弄得满手都是。
就在这时视频请求突然弹出来。我手忙脚乱地接通,画面里出现林宇焦急的脸。
“你们那边是不是停电了?”他问,“我刚看到新闻说那片区域电路故障。”
手机发出低电量警告。我点点头,声音有点哑:“你在哪?”
“宿舍阳台。”他把摄像头转向夜空,“你看,我们看的是一样的月亮。”
月光透过雨云,洒在他湿润的睫毛上。我忽然想起毕业前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指着星空说我们会看着同一片天空。
手机自动关机了。我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雨幕。颜料顺着指缝滴落,在画布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第二天早上,宿管阿姨叫我去门口拿快递。是一个保温箱,里面装着妈妈腌的梅子,还有林宇手写的电路维修小贴士。最底下压着一盏充电式台灯,开关上贴着小太阳贴纸。
台灯亮起的瞬间,整个画室都温暖起来。
时间滑入十二月,省城下了第一场雪。我站在美术馆门口呵着白气,忽然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林宇站在雪地里,穿着那件熟悉的蓝色羽绒服,头发上落满了雪花。他手里拎着保温桶,笑得像个小太阳。
“比赛提前结束了。”他小跑过来,“我妈非要我送饺子来,说冬至必须吃热的。”
保温桶里是还冒着热气的茴香饺子,和我家院子里种的是一个味道。我们坐在美术馆的台阶上分食,雪花落在饺子上,瞬间就化了。
“其实我是偷跑出来的。”他突然说,“明天早上五点就得回去训练。”
饺子噎在喉咙里,我瞪大眼睛看他。
“别这么看我。”他笑着擦掉我嘴角的油渍,“值得。”
那一刻,所有等待的委屈都化成了台阶上的积雪,在阳光下悄悄融化。
送他去车站时,雪下得更大了。我们在站台拥抱,他的羽绒服带着风雪的气息。
“下次换我去看你。”我小声说。
列车开动时,他在车窗上呵出一片白雾,画了个小小的爱心。
回到画室,我在速写本上画下今天的场景:雪中的站台,车窗上的爱心,还有他头发上的雪花。画纸的右下角,我第一次写下了两个字:
“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