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毕业的抉择
梧桐树的叶子又一次落满小巷时,我们迎来了高中最后一个春天。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变小,空气里开始弥漫着淡淡的离愁。
模拟考的试卷像雪花一样飘下来,我在一堆习题册里抬起头,恰好看见林宇站在我们班门口。他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外套,手里拎着两罐咖啡。
“给你的。”他把冰咖啡贴在我脸颊上,“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
咖啡罐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我小口啜饮着苦涩的液体,眼睛却盯着他手里的志愿填报指南。那本厚厚的册子已经被翻得卷了边,上面用荧光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你想好报哪里了吗?”我问得小心翼翼。
他翻册子的动作顿了顿:“还在看。我爸想让我报本地的大学,说方便照顾家里。”
我的心沉了一下。艺术院校大多在省城,而省城离我们小镇有三个小时车程。
傍晚我们在操场散步时,这个话题又一次被提起。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却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
“刘教授推荐我去美院附中的集训班。”我踢着脚下的石子,“说如果表现好,可以直接保送美院。”
林宇的脚步慢了下来:“那很好啊。你不是一直想去美院吗?”
“可是...”我犹豫着,“美院在省城。”
“我知道。”他轻轻握住我的手,“这是你的梦想,你应该去。”
但他的手掌不像平时那样温暖有力。
第二天去学校取志愿表时,班主任特意把我叫到办公室:“苏瑶,美院附中来了电话,说愿意给你预留一个名额。这是多少孩子梦寐以求的机会啊。”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申请表,感觉它有千斤重。回到教室时,林宇正在帮我整理抽屉里散落的画稿。看到我手里的表格,他眼睛亮了一下:“真的通过了?”
我点点头,把表格塞进书包最里层。
那天晚上,我隔着矮墙听见林宇和他爸爸的争执。
“省城那么多好大学,为什么非要留在本地?” “你妈身体不好,我工作又忙...再说了,本地大学怎么了?出来照样找好工作!” “可是我想...”
后面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只听见一声沉重的叹息。
周末我们去河边写生时,都心照不宣地避开这个话题。他帮我撑开画架,我调颜料时不小心把蓝色挤多了,染了他一手。
“像不像小时候?”他笑着举起蓝汪汪的手,“那次你把我画成了阿凡达。”
我也笑,笑着笑着鼻子就酸了。我们都知道,有些决定不能再拖了。
志愿填报截止前三天,我抱着画具去画室,却发现林宇早就等在那里。他面前摊着两本志愿指南,一本翻到本地院校页面,一本打开在省城的大学介绍上。
“我想好了。”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细碎的光,“你去美院,我报省体大。”
我愣在原地,画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是你爸爸...”
“我和他谈过了。”他打断我,“他说...年轻人确实该出去闯闯。”
我知道这不是全部真相。昨天还听见林阿姨咳嗽的声音,和林叔叔担忧的低语。
“其实我可以...”
“不可以。”他站起身,轻轻按住我的肩膀,“你不能因为任何人放弃梦想,尤其不能因为我。”
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画室的玻璃窗。我们并排坐在窗台上,看雨水在玻璃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
“我可以每周回来。”他突然说,“高铁只要四十分钟。你可以专心画画,我去看你的时候给你带妈妈腌的梅子。”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味,心里涨得发疼。
雨停的时候,天上的星星特别亮。他指着北斗七星说:“你看,不管在哪,我们看的都是同一片天空。”
回家的小路上积水未干,映着零星的灯光。他走得很慢,好像这样就能把离别的时间拉长。
走到我家门口时,他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给你。”
那是一本手工装的素描本,封面上贴着我们从小学到高中的合影。每一页的页脚都印着一个小小的篮球和画笔交叉的图案。
“我做了好久。”他耳朵红了,“以后你想我的时候,就在上面画画。”
我抱着本子,感觉它比奖杯还要沉。矮墙上的牵牛花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像是也在为我们担心。
那天晚上,我翻开志愿表,在第一志愿栏填上了美院附中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知道从填下这个名字开始,我们就要走向不同的未来了。但就像林宇说的,真正的陪伴不是时时刻刻在一起,而是无论相隔多远,心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窗外的月亮又圆了些,温柔地照着两个相邻的院子。我知道无论走多远,这条小巷永远会有一个身影,在等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