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胎动危机
内务府太监手里的艾草就要点燃,刺鼻的气味已经隐隐传来。
“且慢!”我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这位公公,本宫近日咳疾未愈,太医特意叮嘱需呼吸清润之气,最忌烟熏火燎。能否免了揽月阁的熏艾?或是等本宫病愈后再行此事?”
那管事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躬了躬身:“贵人娘娘,这是内务府的统一安排,各宫一视同仁,也是为了驱除病气,对您凤体有益。若是独独免了揽月阁,奴才回去也不好交代啊。”
他话虽客气,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行力,示意手下继续动作。
翠儿急得脸色发白,下意识挡在我身前。
电光火石间,我剧烈地咳嗽起来,比任何一次都要厉害,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站不稳。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翠儿慌忙扶住我,带着哭腔喊道,“快!快去请太医!娘娘旧疾复发了!”
我顺势软倒在翠儿怀里,紧闭双眼,气息微弱,一副马上就要厥过去的样子。
这番变故显然吓到了那管事太监。若真在熏艾过程中把我熏出个好歹,他也脱不了干系。他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惊慌。
“这……这……”他一时没了主意。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声:“李太医到——”
竟是李太医恰在此时前来请平安脉!
那太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迎上去:“李太医您来得正好,苏贵人她……”
李太医快步进来,看到殿内情形,眉头紧锁,立刻上前为我诊脉,又看了看那准备好的艾草,脸色沉了下来:“胡闹!贵人肺气虚弱,最忌烟燥之气!你们这是想加重贵人的病情吗?”
他语气严厉,带着医者的权威:“熏艾之事,揽月阁暂缓!一切需以贵人凤体为重!若内务府有何疑问,让他们直接来问本太医!”
那管事太监被训得哑口无言,见有太医担责,也不敢再坚持,只得悻悻地带人退了下去。
殿内终于恢复清净。
我缓缓睁开眼,在李太医和翠儿的搀扶下坐起身,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方才情急之下的表演,几乎耗尽了我的心力。
“多谢李太医及时赶来。”我声音依旧虚弱。
李太医摇摇头,神色凝重:“微臣恰好在附近宫中请脉,听闻内务府来人熏艾,便觉不妥,急忙赶来。贵人受惊了。”他压低了声音,“日后此类事恐不会少,贵人需万分小心。饮食起居,一应物品,皆要谨慎。”
我深知他话中深意,郑重颔首:“本宫明白。”
经此一遭,我更加确定了皇后的杀心。她或许还不能完全肯定我怀孕,但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任何可能。熏艾只是开始,更阴险的手段恐怕还在后面。
我和翠儿将揽月阁守得如同铁桶一般。所有外来物品,哪怕是皇帝赏赐,一律仔细检查,能不用则不用。小厨房的食材都由翠儿亲自挑选、清洗、烹饪。李太医则每隔几日便会以请平安脉为由过来,暗中调整安胎方子,并告知我一些孕妇的禁忌和保养之法。
在他的调理下,我的孕吐渐渐减轻,食欲稍好了些,身子也感觉比之前有力气。最重要的是,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腹中那小生命的存在,偶尔甚至能感觉到轻微的胎动,像小鱼游过般奇妙。这种感觉给了我巨大的勇气和力量。
然而,就在我以为暂时稳住局面时,危机还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
这日午后,我用了一小碗翠儿熬的百合莲子粥,不过片刻,便感到小腹传来一阵剧烈的、刀绞般的疼痛!
“啊……”我痛呼出声,瞬间冷汗涔涔,蜷缩在榻上。
“娘娘!您怎么了?”翠儿吓得魂飞魄散,扑过来看到我惨白的脸色和冷汗,顿时慌了手脚。
“肚子……好痛……”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一种即将失去的巨大恐惧死死攫住了我。
“太医!快去请李太医!”翠儿朝着外面声嘶力竭地喊,声音都变了调。
她一边扶着我,一边猛地看向那碗吃剩的粥,眼神变得无比可怕:“是粥……粥有问题?!”
可我所有的饮食都是她经手,怎么可能?!
剧烈的疼痛几乎让我意识模糊,我能感觉到身下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渗出。孩子……我的孩子……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李太医竟如同神兵天降般匆匆赶到——他今日恰好在太医院当值,听闻揽月阁急召,立刻以最快速度赶来。
他看到我的情形,脸色骤变,立刻施针止血,同时迅速检查了那碗残粥。他用银针探了探,银针并未变黑。
“不是寻常毒药。”李太医眉头紧锁,忽然他凑近碗边仔细闻了闻,又用手指沾了一点残留的粥液仔细捻开,脸色猛地一沉,“是番泻叶!磨成了极细的粉末混入了粥里!此物性寒烈,泻下之力极猛,孕妇沾之极易流产!”
番泻叶?! 不是剧毒,却比毒药更狠辣隐蔽!即便事后查起来,也可以推脱是我不小心误食了导致腹泻的东西!
“可是……可是这米、百合、莲子都是奴婢亲自挑洗熬煮的!怎么会……”翠儿难以置信地颤抖道。
李太医目光扫过熬粥用的砂锅和灶台,忽然指向灶台边一小碟几乎看不见的粉末残留:“问题恐怕出在灶台上!有人提前将药粉撒在了灶台边,熬粥时热气蒸腾,药粉受潮落入锅中,神不知鬼不觉!”
好阴毒的手段!竟能避开翠儿的层层检查,用这种方式下手!
“是……是那个新来的粗使宫女!”翠儿猛地想起来,“今日只有她借口擦拭灶台,在厨房待了一会儿!奴婢这就去把她拿下!”
然而,等翠儿冲出去找时,那个才来不到半个月的粗使宫女早已不见了踪影,如同人间蒸发。
显然,这是一次精心策划、里应外合的阴谋。
好在李太医救治及时,用了针又灌下汤药,那剧烈的疼痛终于慢慢缓解,身下的出血也止住了。我虚脱地躺在榻上,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冰凉,只有小腹那微弱的、重新变得安稳的胎动,提醒着我孩子还在。
李太医面色沉重:“贵人,此次虽侥幸保住龙胎,但您元气大伤,胎像依旧不稳,必须绝对卧床静养,万不能再出任何差池。那幕后之人一次不成,恐怕……”
我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是丽嫔?还是皇后?亦或是她们联手?
恐惧之后,是滔天的愤怒。
她们一次次地想要夺走我的孩子,夺走我在这冰冷深宫里唯一的希望。
我缓缓睁开眼,抓住翠儿的手,声音嘶哑却冰冷:“翠儿,把我们都信得过的人叫进来。”
从今日起,揽月阁不需要任何外人。
这场仗,我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