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皇后施压

揽月阁的门再次被开启，已是一月之后。

禁足令并未正式解除，但皇帝的口谕到了：苏贵人禁足期间思过尚可，着即日起迁回揽月阁正殿，一应份例照旧。高公公亲自来传的旨，语气平淡，却特意加了一句：“皇上念及贵人先前受惊，特赐人参两株，供贵人安神调养。”

没有提到红花案的结果，没有为我的“冤屈”平反，只是用“受惊”二字轻飘飘地带过。翠儿和其他宫人也放回来了，个个面色苍白，步履虚浮，见了我就哭，却不敢多说慎刑司里的事，只反复磕头说“奴婢无能，让娘娘受委屈了”。

我知道，这已是皇帝在目前形势下，能给我的最大程度的“公道”。他或许不信我有罪，但也不会为了我去动摇皇后和其背后可能牵涉的势力。帝王的权衡，从来如此。

我平静地接了旨，谢了恩。看着翠儿消瘦的脸庞和眼底未散的恐惧，心中酸涩，却只是拍了拍她的手：“回来就好。一切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

迁回正殿的第一日去坤宁宫请安，气氛诡异得如同绷紧的弦。皇后依旧端坐上首，仪态万方，看向我的目光温和依旧，甚至带着一丝“沉冤得雪”的欣慰：“苏贵人此番受委屈了。如今真相大白，还你清白，日后当时时谨记教训，恪守本分，方不负圣恩。”

她绝口不提真正的幕后黑手，仿佛那场差点置我于死地的构陷只是一场无头公案。底下的妃嫔们眼神闪烁，无人敢接话。林美人称病未来，不知是真是假。

我垂下眼睫，恭顺应是，脸上看不出半分怨怼，只有劫后余生的惶恐和感激。我知道，皇后正在仔细观察我的每一丝反应。但凡我流露出一丝不甘或恨意，等待我的将是更狠毒的算计。

现在的我，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低调和隐忍。

因为我有了绝对不能失去的软肋。

孕吐的反应开始加剧。尽管我极力掩饰，但对气味变得异常敏感，偶尔闻到油腻味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干呕。揽月阁的小厨房重新开了火，我以“调理受损的身体”为由，让翠儿尽量准备清淡的饮食，并想办法多弄些酸梅、山楂之类的零嘴藏着。

翠儿起初不解，直到某次我实在忍不住，当着她面干呕起来，脸色煞白。她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大，扑过来抓住我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娘娘……您…您难道是……”

我一把捂住她的嘴，眼神凌厉地看向四周，确定无人，才极轻地点了下头。

翠儿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是狂喜，更是巨大的恐惧：“老天保佑！可是…可是这时候…皇后那边…”

“所以，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我紧紧盯着她，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翠儿，这件事，目前只有你知道。连太医都不能惊动。我们必须瞒住，至少满三个月前，绝不能让人知道！”

翠儿用力点头，擦干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奴婢明白！奴婢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任何人害娘娘和小主子！”

有了翠儿的帮助，隐瞒变得稍容易些。她将小厨房看得死死的，任何食材都要亲自检查。她借口我肠胃受损，需要少食多餐，时常备着清淡的点心和酸饮。我则尽量深居简出，非必要不去坤宁宫请安，称病需要长期静养。

然而，皇后的试探还是来了。

这日，坤宁宫的大宫女亲自来了揽月阁，身后跟着一个小太监，托着一个红木盘子，上面放着一盅热气腾腾的补汤。

“皇后娘娘念及苏贵人身子孱弱，特赐下血燕窝，命御膳房精心熬制了送来，给贵人补补气血。”大宫女笑容得体，语气却不容拒绝，“娘娘吩咐了，务必看着贵人趁热用了，才好回去复命。”

血燕窝……的确是滋补极品。但那浓郁甜腻的气味飘来，瞬间让我胃里翻江倒海。

我心中警铃大作。皇后为何突然如此“好心”？她是真的只是想示好安抚，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这汤里……

翠儿脸色也白了，紧张地看着我。

我强压下恶心，露出一副受宠若惊又虚弱无力的样子：“劳皇后娘娘如此挂心，妾身实在惶恐。只是……只是妾身近日脾胃极弱，御医叮嘱需清淡饮食，这般滋补之物，只怕虚不受补，反而辜负了娘娘美意……”

“贵人放心，”大宫女笑容不变，语气却强硬了几分，“御膳房特意问了太医，这血燕性子平和，最是温补，正适合贵人如今调养。皇后娘娘一片心意，贵人还是莫要推辞了，免得娘娘伤心。”

她说着，竟亲自上前，端起那盅汤，就要递到我面前。那甜腻的热气直冲鼻腔，我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退无可退。

我看着她端着汤碗的手，心念电转。硬抗旨不喝，立刻就是大不敬之罪。喝？万一里面加了东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猛地抬手掩口，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身子一歪，看似无意地撞向那宫女的手腕——

“啪嚓！”

精致的白瓷炖盅摔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温热的汤液和燕窝溅了一地。

殿内瞬间死寂。

我伏在榻边，咳得撕心裂肺，气息奄奄，断断续续道：“抱…抱歉……妾身…妾身不是故意的……咳咳……实在是忽然喉痒难耐……”

那大宫女看着一地狼藉，脸色青白交加，显然没料到这变故。她疑狐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破绽。

我却咳得满面通红，眼泪都逼了出来，看起来难受至极。

翠儿立刻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姑姑恕罪！娘娘她近日确实嗽疾反复，御医说了不能激动，不能进补……方才定是闻到味道刺激了喉咙！绝非有意打翻皇后娘娘赏赐！求姑姑明鉴！”

那宫女盯着我看了半晌，最终缓缓吸了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既是贵人身子不适，那便好生歇着吧。奴婢会如实回禀皇后娘娘的。”

她示意小太监收拾了碎片，行了个礼，转身离开。那背影，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外，我才瘫软在榻上，后背已被冷汗湿透，胃里依旧翻涌不停。

翠儿扑过来，声音发颤：“娘娘……您没事吧？那汤……”

我摇摇头，脸色苍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我绝不能喝。”方才那一下，冒险至极，却也是唯一的办法。

皇后果然没有死心。她甚至在怀疑了。

这次是试探，下次呢？

我看着地上未被彻底擦净的淡淡痕迹，手心紧紧按在小腹上。

孩子的存在，恐怕瞒不了多久了。

风暴，正在重新聚集。

而我，必须在它彻底来临之前，找到足以庇护我们母子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