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意外怀孕

禁足的日子漫长而煎熬。揽月阁成了华丽的囚笼，每日只有固定的、沉默的宫女送来冰冷的饭食，连窗外经过的鸟雀都显得格外匆忙，不愿在此多停留一刻。

我被完全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不知道翠儿她们在慎刑司怎么样了，不知道皇帝是否已经完全相信了皇后的说辞，也不知道这漫长的等待最终会等来什么样的结局。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恐惧和焦虑无声地啃噬着内心。

我只能强逼自己冷静。每日按时起身，将凌乱的宫殿一点点收拾整齐，甚至开始对着空气练习请安的礼仪，模拟可能面对的盘问。我不能让自己垮掉，无论精神还是身体。

只是，身体似乎真的有些不对劲。

起初是嗜睡，总是睡不醒，浑身乏力。我以为是被幽禁的心理作用。接着是食欲不振，看到油腻的饭菜就阵阵反胃，偶尔还会干呕。送饭的宫女眼神怪异，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幸灾乐祸。

一个荒谬的、几乎不可能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我的脑海。

我猛地捂住嘴，心跳骤然失序。

不会的……怎么可能？太医说过，原主体质偏寒，不易有孕。而且我只侍寝过两次……

可是，月事确实迟了许久。之前一直处在惊惧动荡中，竟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更深的恐惧同时攫住了我。如果……如果我真的怀孕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这是希望，也可能是更致命的催命符。

我必须确认。

下一次送饭的宫女进来时，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让她离开。我看着她，这是一个面容普通、眼神里带着麻木和一丝狡黠的年轻宫女。

“你叫什么名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宫女愣了一下，垂下眼：“奴婢小菊。”

“小菊，”我从腕上褪下一支成色普通的玉镯——这是我能找到的、为数不多没被皇后搜走的值钱物件了，“这个赏你。”

小菊的眼睛瞬间亮了，但又迅速警惕起来，不敢接：“娘娘，这……奴婢不敢……”

“拿着。”我将镯子塞进她手里，声音压得更低，“我只问你一句，外面……现在怎么样了？我的宫女翠儿……可有消息？”

小菊攥紧了镯子，眼神挣扎了片刻，才飞快地低声道：“回娘娘，外面都说……都说您这次怕是难翻身了。翠儿姐姐她们……还在慎刑司，没放出来，也没听说……没听说认罪的消息。”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皇上似乎还在查，没最后定论。”

我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点。翠儿没认罪，皇帝还在查！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用气声道：“小菊，你再帮我一个忙。你想办法……帮我弄一点酸梅子，或者山楂糕之类的东西来，越多越好。还有……若能弄到一点安胎药……不，只要酸食就好。”

我不能直接要安胎药，那太明显了。但强烈的酸食渴望，足以暗示某些可能。

小菊猛地抬头看我，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骇然。她显然听懂了我的暗示。在这后宫，这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她的脸色变了几变，看着手里的镯子，又看看我眼中那份孤注一掷的恳求，最终咬了咬牙，极快地点了一下头：“奴婢……奴婢试试看……”

她匆匆收拾了食盒，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溜走了。

接下来的半天，我坐立难安。既期待她的成功，又害怕她一去不回，甚至去向皇后告密。

直到傍晚，她再次来送饭时，趁着摆放碗筷的瞬间，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裹飞快地塞进了我的袖子里。

我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待她离开，我颤抖着手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看起来品相并不算好的山楂糕，酸涩的气味扑面而来。

几乎是本能反应，我的口中迅速分泌出唾液，那强烈的、对酸味的渴望压倒了一切。我拿起一块放入口中，酸得眯起了眼，那反胃的感觉竟被奇迹般地压了下去，一股舒坦的通透感弥漫开来。

够了。这已经足够证实了。

我真的是怀孕了。

巨大的喜悦和更沉重的忧虑瞬间将我淹没。我捂住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崭新的、脆弱的生命。这是我在这个冰冷世界里，真正血脉相连的亲人。

但下一刻，皇后的脸、林美人哭诉的脸、那些虎视眈眈的妃嫔的脸，交替出现在眼前。她们绝不会允许这个孩子平安降生。一旦消息走漏，等待我和孩子的，将是比现在凶险百倍的境地。

现在所谓的“毒害子嗣”的构陷，将会变成事实上的清除障碍。

我必须隐瞒下来。在我脱离险境、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之前，这个消息绝不能泄露出去。

可是，如何瞒？孕吐反应会越来越明显，身子会渐渐显形。在这被严密监视的揽月阁，我能瞒多久？

小菊……她能信任吗？那点贪念和偶然的善心，能支撑她冒险多久？

窗外夜色渐浓，寒风呼啸。

我将剩下的山楂糕仔细藏好，手掌轻轻覆在小腹上。

宝宝，你来得太不是时候，又或许是太是时候了。

你是我绝境中唯一的希望之光。

母亲就算拼尽一切，也一定要护住你。

我抬起头，看向坤宁宫的方向，眼神从未如此刻般坚定和冰冷。

皇后，你以为你将我逼入了死局。

却不知道，你亲手为我送来了最有力的反击武器。

这场仗，从现在起，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