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陷入困境
揽月阁的大门被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我被禁足在这方熟悉的宫殿里，却感觉比冷宫更令人窒息。外面仍有侍卫走动的脚步声，如同无形的牢笼，将我紧紧困住。
殿内被翻得一片狼藉。皇后亲自带人搜查，自然是“证据确凿”——在我小厨房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包未用完的红花粉，藏得极其隐蔽。人证物证俱全，我百口莫辩。
翠儿和其他宫人被带走审讯，生死未卜。高公公虽奉命不得用刑，但我知道，落在皇后手里，他们绝不会好过。一想到翠儿可能会遭受的折磨，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痛。
皇帝没有立刻发落我，只是禁足。但这沉默比直接的惩罚更让人心慌。他在权衡？在等待更“确切”的结果？还是已经信了皇后的说辞，只是暂时不愿处置我这个刚刚给他留下些许新鲜感的玩物？
孤独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上来。殿内烛火昏暗，映照着满地狼藉，更添凄惶。我没有哭，也没有喊冤。我知道，那些都没有用。
这一次，不再是丽嫔直来直去的刁难，而是皇后精心策划的绝杀局。利用林美人这个蠢货的“受害”，将矛头直指我，人证物证环环相扣，几乎无懈可击。我甚至能想象出皇后是如何“无奈”地向皇帝陈述“调查结果”，如何“痛心”地表示“证据面前，不得不信”。
我坐在冰凉的榻上，脑子飞速转动。直接辩解清白是苍白的。指控皇后陷害更是死路一条，没有任何证据。皇帝的多疑，此刻成了悬在我头顶的利剑。他或许不信我会如此蠢，但他更不愿后宫出现这等“毒害子嗣”的恶行，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任何疑点。
等待？等待高公公审问的结果？翠儿她们能扛得住吗？就算扛住了，皇后也一定有后手，让“证据”链完美闭合。
我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回想每一个细节。林美人的哭诉、皇后的适时出现、所谓的“证据”……一定有破绽。只是我现在心乱如麻，难以捕捉。
深秋的夜风透过窗隙吹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裹紧了单薄的衣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四方天空下巡逻侍卫晃动的黑影。
权力。归根结底，是我没有权力。没有家族的支撑，没有皇帝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就像无根的浮萍，一点风浪就能将我打翻。皇后可以轻易操纵规则，而我只能被动承受。
现代社会的知识呢？那些宫斗剧、小说里的桥段？此刻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精心构陷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这不是剧本，这是真实的、你死我活的斗争。
但我不能放弃。我是苏瑶，我从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角落里。
我开始在凌乱的地上慢慢踱步，目光扫过那些被翻乱的书架、妆奁、箱笼。皇后的人搜查得极其彻底，值钱的东西散落一地，一些书信纸张也被随意丢弃。
等等……书信？
我心中一动，立刻蹲下身，在散落的杂物中翻找。原主苏才人性格沉闷，不爱与人交往，但或许会留下一些日记手札之类的东西？也许里面会有关于皇后、丽嫔或者其他妃嫔的零星信息？哪怕只是一丝不寻常的记录，也可能成为突破口。
我近乎徒劳地翻找着，手指被纸张边缘划破也毫无知觉。大部分是些伤春悲秋的诗句，或是抄写的佛经。直到在一个被摔裂的妆奁夹层里，我摸到了一本薄薄的、边角磨损的素面手札。
心跳骤然加快。我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就着昏暗的烛光翻看。
里面的字迹清秀却无力，记录着原主入宫后的点滴心情。大多是失落、孤寂和对皇帝的遥远倾慕。我快速浏览着，直到最后几页，视线猛地定格在一段话上：
“……今日请安，皇后娘娘赏了众人新到的江南锦缎，独我未有。回宫后心神不宁，夜间竟发起热来。翠儿偷偷去太医院求药，当值的张太医却推脱不来，只给了些无关痛痒的草药。若非李太医第二日路过听闻，施以援手，恐……”
记录在这里中断了，后面是几团墨渍，似乎执笔人情绪激动无法继续。
张太医？推脱不来？皇后赏缎独漏原主？
时间点似乎是在去年，原主刚失宠不久。这件事看似微小，但串联起来……张太医当时是否已被皇后或丽嫔收买？皇后的刻意忽视和太医的怠慢，是否是有意为之，想让体弱失宠的原主自生自灭？
这并不能直接证明此次红花事件是陷害，但这说明，皇后早有打压甚至除掉原主的先例！而张太医，或许是一个可以撬动的点。
我紧紧攥着手札，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虽然微弱，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可是，我被禁足在此，根本无法接触外界，如何去查证张太医？又如何将这个消息递出去？
就在我焦灼万分之际，殿外突然传来极轻微的“叩叩”两声，像是石子敲击窗棂。
我浑身一凛，警惕地看向窗外。
一个压得极低的、熟悉的声音隐约传来：“娘娘……娘娘是我……”
是那个送柴火的小太监！
他怎么敢来这里？！
我心跳如鼓，屏住呼吸，凑到窗边，同样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快走！危险！”
“娘娘……高公公让小的……给您递句话……”小太监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巨大的恐惧，“他说……‘水至清则无鱼’……让您……稍安勿躁……保重自身……”
说完，窗外响起一阵窸窣声，似乎是那人迅速离开了。
我愣在原地，心脏狂跳。
高公公？！他让心腹冒死传来这句话？
“水至清则无鱼”……这是什么意思？是暗示皇帝其实并不完全相信此事，让我耐心等待？还是提醒我，局面混沌反而有机会？或者……是别的什么？
无论如何，这至少表明，皇帝身边并非铁板一块，高公公似乎暗中释放了一丝善意。
冰冷的绝望中，仿佛透进了一丝微光。
我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将那本手札紧紧抱在怀里。
是的，不能慌，不能乱。皇后势大，但并非一手遮天。皇帝多疑，却也意味着他不会轻易全然相信任何人。
我需要等待。需要在这孤绝的困境中，保持绝对的清醒和冷静。
我抬起头，望向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黑夜终将过去。
而我，必须熬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