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众妃围攻
皇帝的连续临幸和明显偏厚的赏赐，像一块肥肉扔进了饿狼群中。揽月阁的门槛几乎要被各宫派来打探消息、送礼示好的太监宫女踏破。表面上都是恭贺之词，但那笑容底下藏着多少妒恨和算计，我闭着眼睛都能猜到。
翠儿有些飘飘然，打理赏赐、应付来客时，腰杆挺得笔直。我给她泼了盆冷水：“把这些东西都登记造册，收到的礼单和回礼清单誊抄清楚，一份不留。另外，约束好底下人，不许仗势欺人，不许嚼舌根，违者直接打发去慎刑司。”
翠儿见我脸色凝重，立刻收敛了喜色，郑重应下：“是，娘娘，奴婢明白。”
我知道，皇后的耐心快耗尽了。丽嫔虽禁足，但她经营多年，党羽仍在。而我，一个毫无根基、突然冒头的贵人，正是最好的靶子。
暴风雨前的宁静，持续了不到十天。
这晚，皇帝翻了揽月阁的牌子。敬事房太监前来通传时，我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隐隐不安。太顺利了，顺利得反常。
沐浴更衣，熏香准备。一切依礼进行。皇帝来时，神色带着一丝倦意，似乎前朝事务繁忙。我伺候他用了些清淡的夜宵，并未多言，只安静地在一旁研墨，看他批了几份紧急奏章。
烛火噼啪，殿内一片静谧。他似乎很享受这种不聒噪的陪伴，倦色稍缓。
夜深歇息。内侍熄了外间的灯，落下层层帷帐。
就在我以为今晚能平稳度过时，殿外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哭喊和喧哗声，打破了夜的沉寂。
“皇上！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是一个女子凄厉的哭叫声，似乎想往殿内冲，被守在外面的太监拦住了。
皇帝的眉头瞬间蹙起，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外面何事喧哗？”
高公公急促的脚步声在外响起，声音紧绷：“回皇上，是……是林美人，还有几位小主，说是有急事求见皇上，拦都拦不住……”
“荒唐！”皇帝怒斥一声，掀被起身。我也连忙跟着起身，抓过外袍替他披上。
殿门被打开，外面的景象让人心惊。林美人披头散发，哭得梨花带雨，几乎瘫软在地。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平日与她交好、位份不高的妃嫔，皆是神色惶惶，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皇后竟也匆匆赶来了，凤袍微乱，发髻稍松，像是刚从床上起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无奈。
“成何体统！”皇帝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皇后身上，“皇后，这就是你治理的后宫？”
皇后立刻跪下，语气沉痛：“臣妾失职，惊扰圣驾，请皇上恕罪。只是……只是林美人她们哭诉之事，关乎皇家子嗣安危，臣妾不敢怠慢，只得匆忙赶来……”
“子嗣安危？”皇帝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林美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跪爬几步，泣不成声：“皇上！臣妾……臣妾方才险些被人毒害啊！若不是宫女机警，臣妾……臣妾就再见不到皇上了！”
“怎么回事？说清楚！”皇帝语气冰冷。
“是……是臣妾晚间用的燕窝羹里，被下了红花粉！”林美人举起一个用手帕包裹的小瓷勺，勺底残留着些许微红的痕迹，“臣妾用了少许便腹痛难忍，请太医验过，确认是红花！幸而用量不大，否则……否则臣妾此生就再无望为皇上诞育皇嗣了！”她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红花的功效，在场无人不知。那是活血化瘀的猛药，更是孕妇的禁忌，对未孕女子也有损胞宫。
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目光如刀：“查！给朕彻查！御膳房一干人等，全部拿下！”
“皇上！”林美人忽然抬起头，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我，充满了恐惧，“臣妾……臣妾不敢妄言，但……但今日只有苏贵人宫里的人，午后曾去过御膳房，说是……说是领些特别的食材，要为皇上炖汤……”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心脏骤停，手脚瞬间冰凉。来了，果然在这里等着我！
我立刻跪倒在地，声音却竭力保持稳定：“皇上明鉴，皇后娘娘明鉴。妾身今日确实让宫女去御膳房领过山药和百合，只是想为皇上炖一盅安神润肺的甜汤，绝无其他！妾身与林美人无冤无仇，为何要行此等恶毒之事？此事实在荒谬！”
皇后叹了口气，语气充满怜悯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苏贵人，本宫也相信你不是这等歹毒之人。只是……林美人受害是实，牵涉到你宫中之人也是实。为了公允起见，恐怕得委屈你一下，让你宫里的宫女太监暂时交由慎刑司问话，揽月阁也需搜查一番，才好还你清白。”
交由慎刑司？那种地方，进去不死也要脱层皮！屈打成招是家常便饭！
我猛地抬头看向皇帝，眼中已盈满泪水，不是伪装，而是真正的愤怒和恐惧：“皇上！妾身自入宫以来，谨小慎微，历经磨难，深知恩宠不易，岂会行此自毁长城之事？此事实在蹊跷，为何林美人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皇上歇在揽月阁时出事？又为何恰好指向妾身？求皇上明察！”
皇帝的目光在我、林美人、皇后之间来回移动，深邃难测。他显然不信我会如此蠢笨直接，但众口铄金，现场指证，他作为帝王，必须有所表态。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苏贵人禁足揽月阁，非诏不得出。其宫中一应宫人，暂囚本宫偏殿，由高公公亲自审问，不得用刑。揽月阁，皇后亲自带人去搜，朕就在这儿等着结果。”
这个处置，暂时保住了我和宫人的命，但也等于将我软禁，交给了皇后。
“臣妾遵旨。”皇后垂下眼睑，掩去一丝得色。
我跪在冰冷的地上，看着皇后的人迅速涌入揽月阁，翻箱倒柜。听着翠儿和其他宫人被带走时压抑的哭泣声。
皇帝坐在椅上，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我知道，这一次，她们布好了局，就等着我钻进来。证据，一定会“恰到好处”地被找到。
黑夜漫长，如同永远不会过去的寒冬。
我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不能慌，苏瑶。越是这样，越不能慌。
她们想彻底按死我，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