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意外得宠
揽月阁的日子平静得如同死水。我每日照着宫规作息,看书、习字、教导翠儿一些简单的现代卫生习惯,比如勤洗手、烧开水喝。翠儿虽不解,但执行得一丝不苟。
我知道,不能一直称病躲下去。在这后宫,完全消失在大众视野里,和等死没什么区别。
这日天气晴好,我决定去御花园走走。总得让人知道,苏才人还“病着”,但还没病入膏肓。
御花园比我想象的更大,奇花异草,亭台楼阁,一步一景。但我无心欣赏,只带着翠儿沿着人少的小径慢慢踱步,脑子里盘算着如何“偶遇”皇帝,又不敢显得太刻意。
经过一片竹林时,隐约听到远处有丝竹声和笑语传来,似乎是哪位高位妃嫔在设小宴。我立刻调转方向,避开热闹。现在的我,还没资本凑到那种场合去。
走到一处临水的轩馆附近,周围安静下来。池塘里荷花初绽,微风拂过,带来淡淡清香。我忽然想起一首以前背过的宋词,写荷花的,应景又不会太过出格。
左右无人,我低声吟了出来:“燎沉香,消溽暑。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吟完,自己倒先愣了一下。穿越以来,一直紧绷着神经算计生存,差点忘了自己也曾是个有点文艺情怀的上班族,会在加班后的深夜读两首诗词慰藉心灵。
“好一个‘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一个低沉的男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我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不知何时,不远处站了几个人。为首的男子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金线绣着暗龙纹,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眼神锐利而深邃,正带着一丝探究看向我。他身后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内侍,气息收敛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虽未穿龙袍,但那通身的迫人气势,除了皇帝还能有谁?
心脏瞬间擂鼓般狂跳起来。我慌忙跪下行礼:“妾身不知圣驾在此,惊扰了皇上,请皇上恕罪!”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翠儿早已吓得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
“抬起头来。”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依言微微抬头,但仍垂着眼睫,不敢直视天颜。手心里全是冷汗。
“你是哪个宫的?朕似乎未曾见过。”他问道,目光在我脸上停留。
“回皇上,妾身是揽月阁才人苏氏。”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前些时日病着,未曾外出,故未曾得见天颜。”
“苏才人……”皇帝沉吟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哦,朕记得。去年选秀进来的。病了?可大好了?”
“劳皇上挂心,妾身已好多了。”
“方才那词,是你所作?”他话题一转,回到了那首词上。
我心里一紧,连忙否认:“妾身不敢妄称。那是……是妾身幼时从一本残卷上看到的佚名词作,方才见此景致,心有所感,便吟了出来。”偷用古人诗词博关注可以,冒名顶替作者风险太大,容易留下隐患。
“佚名词作?”皇帝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兴致,“词意清雅,画面宛在眼前,尤其是‘一一风荷举’五字,可谓绝妙。可惜竟是佚名。”
他向前走了两步,更近了些。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混合着清冽的墨香,极具压迫感。
“你既读过书,可知这词好在哪里?”
这是要考校我?我定了定神,搜刮着现代赏析诗词的那点老底,谨慎回道:“妾身愚见。此词不着一个‘荷’字,却句句写荷。‘叶上初阳干宿雨’写其清润,‘水面清圆’状其形态,‘一一风荷举’则得其神韵,风致翩翩,生机勃勃。看似平淡,实则精工。”
皇帝听完,微微颔首,看我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实质性的赞赏:“想不到你倒有几分见解。看来平日并非只读《女则》《女训》。”
我低下头:“皇上过奖了,妾身只是偶有所得。”
“偶有所得,亦是灵性。”他语气缓和了些,“起来说话吧。”
“谢皇上。”我暗暗松了口气,在翠儿的搀扶下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
皇帝又问了问我平日读些什么书,身体如何调养。我一一谨慎回答,不敢卖弄,也不敢过于沉闷,努力拿捏着分寸。他似乎对我的回答还算满意。
又闲谈了几句,他身旁的内侍低声提醒了一句时辰。
皇帝点了点头,最后看了我一眼:“身子既好了,便常出来走走。御花园景致不错,莫要辜负了。”
“是,妾身遵命。”我恭顺应下。
他转身带着内侍离开了,直到那玄色的身影消失在花木深处,我才彻底放松下来,后背竟已惊出一层薄汗。
“娘娘!”翠儿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皇上……皇上跟您说了好多话!还夸您了!”
我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吓死我了……”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没想到竟是以这种方式引起了皇帝的注意。
当晚,我正在用晚膳,敬事房的太监突然来了揽月阁,传达口谕:皇上今晚驾临揽月阁。
消息来得太快,别说揽月阁,整个后宫似乎都懵了一下。
翠儿和那个粗使小太监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准备。我却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侍寝?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沐浴、熏香、更衣。我被摆弄着,脑子里乱成一团。现代那点男女经验,在这皇宫里根本不适用。我要面对的是皇帝,是掌控生杀大权的君王。
皇帝来得比想象中早。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少了些白日的威严,多了几分随意,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难测。
殿内只剩我们两人。烛火摇曳,气氛尴尬又暧昧。
我跪在地上请他用茶,手指微微发抖。
“不必多礼。”他接过茶盏,并未饮用,只是放在一旁,“白日里瞧着你胆子不小,敢独自吟词,如今倒怕了?”
“皇上天威,妾身不敢不敬畏。”我低声回道。
他轻笑了一声,似乎觉得有趣:“起来吧。与朕说说,你平日待在揽月阁,都做些什么?”
我依言起身,小心地坐在榻边,挑了些读书、习字、养花(虽然那花半死不活)的日常说了,刻意淡化了自己暗中揣摩宫规和各方势力的事。
他听着,偶尔问一两句。大部分时间,是他自己在说,说一些前朝的政务,似是随口感慨。我安静听着,只在适当的时候点头或简短回应,绝不插嘴妄议。
我意识到,他或许并非真的想听我说什么,只是需要一個安静的、看起来还算顺眼的倾听者。而白日那点“才情”,恰好让我成为了一个合格的新鲜倾听者。
夜渐深,他终于放下茶盏。
该来的总要来。我心跳如鼓,手指紧张地绞着衣带。
内侍进来熄灭了大部分烛火,只留床边两盏昏暗的宫灯。
幔帐落下,隔绝出一方私密的空间。他的气息靠近,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我闭上眼,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他的动作并不粗暴,甚至称得上有耐心,但我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看似温和的举止下,完全掌控的节奏和不容置疑的强势。
这是一个帝王的临幸,与情爱无关,更像是一种所有权的宣告和恩赐的履行。
我尽量放松身体,配合着,脑子里却异常清醒。黑暗放大了感官,也放大了思绪。我想起了现代社会的种种,想起独立自主的人生,一丝荒谬感和屈辱感难以抑制地涌上心头,又被我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这是机会,我必须抓住。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结束。他起身,自有内侍进来无声地伺候他整理。
我裹着被子,蜷缩在床内侧,听着细微的动静。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床边站了片刻。黑暗中,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好生歇着吧。”最后,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转身离去。
脚步声远去,殿门轻轻合上。
我独自躺在宽大的床上,浑身酸痛,空气中还残留着龙涎香的气息。窗外月光透过纱幔,在地上投下冰冷的光斑。
成功了。我成功地引起了皇帝的注意,得到了侍寝的机会。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明天,整个后宫都会知道,失宠已久的苏才人复宠了。
丽嫔会怎么反应?皇后又会如何看待?
短暂的得宠喜悦迅速被更深的忧虑取代。我知道,从今晚起,揽月阁再也不会平静了。
真正的宫斗,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