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逆世:穿越皇嗣风云

第二十三章:皇嗣险象生

春日的第一场雨来得猝不及防,淅淅沥沥敲在琉璃瓦上,整座皇宫笼在湿冷的雾气里。我正核对尚宫局新到的药材账目,忽见长春宫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冲进院门,蓑衣都来不及脱就跪倒在雨地里。

“苏姑姑!殿下、殿下不好了!”

笔尖在账册上洇开一团墨迹。我扔下笔往外跑,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竟觉得比冬雪还刺骨。

长春宫里乱作一团。贤妃瘫坐在脚踏上,死死攥着儿子滚烫的小手,嘴唇咬得见了血。太医跪了满地,个个面如土色。

“从卯时起就呕个不停……”贤妃的声音碎得不成调,“喂什么吐什么,现在连药都灌不进了……”

我掀开锦被倒抽冷气——小皇子浑身起满红疹,胸口急促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哮鸣。

“像是时疫。”最年长的王太医颤声道,“可这症状又似中毒……”

“胡说!”贤妃猛地抬头,“宸儿这几日连长春宫都没出过,怎会染时疫?又怎会中毒?”

窗外惊雷炸响,照得每个人脸色惨白。我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过床头的药碗嗅了嗅——当归、黄芪、甘草……都是温补的方子。

“今日的药渣可在?”我厉声问。

小宫女哆嗦着端来药罐。我拨开药渣仔细翻捡,终于在罐底拈起几片极细的紫色花瓣——迷蝶香。

“这不可能!”王太医惊叫,“殿下药方里从未用过迷蝶香!”

贤妃突然站起身,从妆台暗格里摸出个小瓷瓶:“可是此物?”

太医们传看后纷纷变色:“正是迷蝶香!但此物宫中禁存,唯有太医院秘库……”

“是本宫藏的。”贤妃声音冷得吓人,“去年有人想用此物害宸儿,本宫暗中扣下了。一直锁在暗格,钥匙从不离身。”

雨声渐密,敲得人心慌。我忽然注意到窗棂有道新划痕——昨夜还没有。

“夏荷!”我唤来春桃的妹妹,“昨夜谁当值?”

小丫头哭得眼睛红肿:“是、是我和秋纹……但子时雨大,秋纹说听见猫叫,出去赶猫了约莫半刻钟……”

秋纹是三个月前调来长春宫的,手脚勤快得很。

“把人带来。”我话音未落,外面突然喧哗。两个小太监拖着个挣扎的人进来,正是秋纹。她发髻散乱,袖口还沾着泥浆。

“姑姑饶命!”她扑倒在地,“是、是坤宁宫的柳嬷嬷逼我的!她说若我不从,就要把我妹妹卖到勾栏院去!”

贤妃猛地揪住她衣襟:“你放了什么?”

“不、不是毒!”秋纹磕头如捣蒜,“柳嬷嬷说只是让殿下病几日,好让娘娘求皇上推迟选秀……那花瓣只要三片,混在药罐里煮开就行……”

王太医突然道:“迷蝶香遇当归则性烈,若殿下近日服过人参……”

“昨日皇上刚赏了参汤!”贤妃失声惊呼。

满室死寂。迷蝶香辅以人参,便是催命的毒。

小皇子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口鼻溢出黑血。贤妃疯了一样去擦,那血却越擦越多,染红她素白的手指。

“救他!”她回头嘶吼,“本宫要你们救他!”

太医们跪地发抖。王老太医老泪纵横:“娘娘……毒素入心脉,除非立即换血,可、可这法子九死一生……”

雨声中忽然混入急促脚步声。孙公公带着圣旨闯进来,见状愣在当场。

“皇上口谕:即日起封闭长春宫,一应人等不得出入!”他目光扫过昏迷的小皇子,声音陡然艰涩,“太医院……全力救治。”

这就是要放弃了。贤妃跌坐在地,忽然低低笑起来,笑着笑着咳出血沫。

我猛地抓住孙公公衣袖:“公公!奴婢需要冰片、犀角、还有西域进贡的蛇胆粉!”

“胡闹!”陈太医呵斥,“这些皆是虎狼之药!”

“横竖是个死!”我跪在贤妃面前,“娘娘,让奴婢试一试!”

她空洞的眼睛缓缓聚焦,忽然扯下腰间玉佩塞进我手里:“去!本宫准你调用宫中一切药材!”

我冲出长春宫时,雨下得更大了。官靴踏过水洼,溅起冰凉的水花。太医院药库却大门紧锁——守门的小太监哭丧着脸:“陈院使吩咐了,今日闭库清点!”

坤宁宫的影子无处不在。我咬牙转身,直奔御书房。

皇上正在批阅奏折,见我浑身湿透闯进来,眉头骤然拧紧。

“陛下!”我重重叩首,“殿下危在旦夕,求陛下恩准开库取药!”

朱笔在奏折上停顿:“太医如何说?”

“太医……”我指甲掐进掌心,“太医们不敢用药。”

笔尖终于落下:“准。”

一个字,重逾千斤。

再回长春宫时,我却被人拦在宫道转角。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撑着油纸伞,笑容慈和:“苏姑娘这是要去哪?长春宫已封了,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我亮出皇上手谕:“奉旨取药。”

她瞥了眼手谕,忽然叹道:“姑娘年轻,不知宫中忌讳。有些浑水,蹚不好要掉脑袋的。”

雨声渐密,打湿了手谕上的墨迹。

“嬷嬷,”我轻声道,“您可听过一句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她笑容微僵。

“奴婢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我上前一步,压低声量,“若殿下今日有不测,奴婢便去敲登闻鼓,将粮草案、巫蛊案、还有丽嫔小产案一并抖落出来。您说,到时候掉脑袋的会是谁?”

油纸伞剧烈一晃。她盯着我看了半晌,终于侧身让路。

药材终于凑齐。我守着药炉不敢眨眼,看着漆黑药汁翻滚冒泡。贤妃亲自尝了第一口,半晌确认无事,才一点点喂给儿子。

三更鼓响时,小皇子终于停止抽搐,呼吸渐渐平稳。

王太医搭脉的手一直在抖:“奇、奇迹啊……毒素竟真的抑制住了!”

贤妃瘫软在脚踏上,额头抵着儿子滚烫的手背,肩膀剧烈颤抖,却哭不出声音。

窗外雨停了,月光破云而出,照见宫砖上未干的水洼,亮得像一面面碎镜子。

我推开殿门,发现台阶上放着个食盒。打开是碗还温热的姜汤,底下压着张字条:陆某愧对姑娘。

远处传来打更声,悠长而疲惫。

抬头望见坤宁宫的灯火还亮着,像一只窥伺的眼睛。

药香从殿内飘出来,混着雨后的泥土气。

这一局,我们险胜。

但下一局呢?

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