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拼死护皇嗣
寒夜的风像刀子似的刮过宫墙,长春宫内外灯火通明。小皇子躺在锦被里,脸色灰白得像浸了水的宣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哑的破音。太医们跪了一地,个个面如土色。
“殿下这病来得蹊跷……”院判抖着胡子,“像是中毒,又像是旧疾复发……”
贤妃猛地掀帘而出,发髻散乱,眼底血红:“若是救不回宸儿,你们统统陪葬!”
我端着一盆新化的雪水进来,指尖冻得发麻。太医开的药灌下去就吐,银针试毒又验不出异常,只能先用土法子物理降温。
“娘娘,”我拧干帕子敷在小皇子额上,“奴婢怀疑是混合毒。”
屋里霎时寂静。几个太医交换着眼色,院判率先开口:“胡说什么!宫中怎会有混合毒?”
“若非混合毒,为何银针验不出?”我掀开小皇子衣襟,露出心口一处淡紫瘀斑,“这瘀痕三日不散,分明是慢性毒素堆积。”
贤妃指尖掐进我胳膊:“你可能治?”
“需用金针探穴。”我咬牙,“但此法凶险,若有一丝偏差……”
窗外突然传来喧哗。皇后带着人闯进来,凤冠下的脸冷若冰霜:“本宫听说宸儿病重?既如此,不如挪去坤宁宫,让太医正一同诊治。”
两个嬷嬷上前就要抬人。我横身拦住:“殿下现在挪动不得!”
皇后眯起眼:“你这奴婢三番五次阻拦,莫非想害死皇子?”
话音未落,小皇子突然抽搐起来,嘴角溢出黑血。贤妃凄厉一声“宸儿”,整个人软倒在地。
我再顾不得礼数,抽出藏在袖中的金针:“取烈酒!快!”
夏荷跌跌撞撞捧来酒坛。我将金针在火上一燎,浸入酒中。太医们惊呼“使不得”,皇后厉声喝止,我却已掀开小皇子中衣,对准膻中穴刺下。
金针入肉三分,小皇子惨叫一声,喷出大口黑血。
“拿下这谋害皇子的贱婢!”皇后一声令下,太监扑上来扭住我。
就在这时,小皇子忽然睁开眼,微弱地唤了声:“母妃……”
满室皆寂。贤妃扑到床边,颤抖着摸向孩子鼻息——呼吸竟平稳了些。
院判忙上前诊脉,脸色骤变:“这……这脉象确实好转了!”
皇后僵在原地。我挣脱束缚,取出金针:“毒血已放出大半,但余毒未清。需连施三日针,辅以汤药。”
“方子呢?”皇后冷声问。
我报出十几种药材,最后加重语气:“需用百年以上老参做药引。”
皇后面色微变。谁都知道,去年进贡的百年老参,大半都收在坤宁宫库房里。
贤妃突然跪地叩首:“求皇后娘娘赐参!”
众目睽睽之下,皇后只得咬牙应下。但当她的人送参来时,我一眼就看出那参颜色不对——分明是用药水泡过的次货。
“且慢。”我拦下正要切参的太医,“这参怕是用不得。”
送参的嬷嬷尖声道:“这可是娘娘亲自挑的!”
我不言语,只将参须浸入茶水。不过片刻,茶水竟泛起绿沫。
满堂哗然。贤妃猛地起身,第一次直视皇后:“姐姐是要我儿的命吗?”
皇后拂袖而去前,丢下冰冷笑意:“看你们能得意几时。”
当夜长春宫彻夜未眠。我守着药炉煎药,陆昭不知从哪儿弄来真正的老参,切段时手都在抖。
“坤宁宫的人在外头盯着。”他压低声音,“参汤送进去前,务必验毒。”
三更时分,小皇子突然又发起高热。金针一次次刺下,黑血渐渐转红。当我最后拔针时,整个人虚脱得站不稳。
贤妃用帕子拭去我额间冷汗:“今日若非你……”
话未说完,窗外突然箭矢破空!一支弩箭直射床榻,我下意识扑倒小皇子,箭簇擦着耳畔钉入床柱。
陆昭提剑追出,夜色里传来兵刃相交之声。夏白着脸捡起箭矢,箭杆上赫然刻着坤宁宫的标记。
“他们是要赶尽杀绝。”贤妃搂紧昏迷的孩子,眼泪滴在染血的被褥上。
天亮时分,皇上终于驾临。见到床柱上的箭矢和那盆泛绿的参汤,他沉默了足足一炷香时间。
“即日起,”皇上最终开口,“长春宫增派双倍侍卫。太医院所有人暂押待审。”
圣旨传下时,皇后在坤宁宫摔了整套茶具。但更让她震怒的是,皇上竟将尚宫局完全交给了我代管。
我去坤宁宫领对牌时,皇后正对镜梳妆。铜镜里映出她扭曲的笑容:“你且看着,这皇宫里从不缺卖命的人。”
我垂首:“奴婢只知,殿下若有不测,第一个陪葬的就是经手汤药之人。”
镜中笑容僵住。
回到长春宫时,小皇子正醒着喝药。他拉过我包扎的手,轻轻吹气:“痛痛飞走。”
贤妃站在窗边,望着坤宁宫的方向。朝阳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竟映出几分狠厉。
“参汤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她轻声道,指甲在窗棂上划出深痕。
我替小皇子掖好被角。毒针拔除了,但真正的毒瘤还在深处。
院判当晚在狱中“自尽”。皇后称病不出,六宫事务暂交贤妃打理。
表面看风波已平,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夜深时,我独自在药房整理药材。烛火忽的一晃,墙上多了一道修长影子。
陆昭从暗处走出,递来一包东西:“从院判宅里搜出的。”
油纸包里是几封密信,和一小瓶无色无味的药粉。信上字迹娟秀,却透着杀意——正是皇后的手笔。
“证据齐了。”陆昭眼底燃着火,“明日早朝便可呈报!”
我却将信投入药炉。火舌卷过纸张,瞬间化作灰烬。
“不必了。”我看着跳跃的火焰,“让她活着看长春宫一步步起来,才是最好的报复。”
窗外飘起细雪,覆盖了宫墙下的血迹。
但有些东西,是雪也掩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