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暗潮涌新局生
开春的雪水还没干透,御花园的迎春已经急急忙忙绽了黄。尚宫局的差事渐渐顺手,各宫领东西时也多了几分笑脸。只陈尚宫留下的那几个老嬷嬷还时常刁难,不是将长春宫的绸缎换成次品,就是在贤妃的胭脂里掺米粉。
这日核对春衣料子,夏荷气得眼圈发红:“她们竟将云锦换成了杭绸,还说是娘娘自己选的!”
我抚过那匹暗纹杭绸,心下冷笑。杭绸虽好,却最易起皱,贤妃若穿了这样的衣裳去赴春宴,怕是又要落个“失仪”的名声。
“去库房取那匹月白云锦来。”我摘下腰牌,“就说是皇上赏给殿下做春衫的。”
夏荷犹豫:“可那匹是记在皇后名下的……”
“正是要动她的。”我提笔写下调令,“皇上昨日夸殿下穿月白好看,咱们这是体察圣意。”
云锦送到长春宫时,贤妃正在教皇子描红。小皇子欢喜地扑上来摸料子,贤妃却忧心忡忡:“这般明目张胆,怕是不妥。”
“娘娘放心。”我展开料子对着光,“您看这织金暗纹,可是凤穿牡丹的图样——皇后娘娘最忌旁人用凤纹,咱们这是替她避讳呢。”
果然午后坤宁宫就来了人,却不是问罪,而是赏下一对金钗。传话的太监笑里藏刀:“皇后娘娘说,既喜欢凤纹,往后多多地用。”
贤妃指尖发颤,我接过金钗笑道:“劳烦公公回话:凤纹尊贵,非中宫不敢用。这料子原是给殿下做里衣的,倒是臣妾疏忽了。”
太监走后,贤妃颓然坐下:“她这是要坐实本宫僭越之罪。”
“娘娘错了。”我将金钗插进妆匣,“她这是试探咱们敢不敢接招。”
三日后春宴,贤妃穿了那件月白云锦衫,金钗却拆了宝石改成小儿项圈挂在小皇子颈上。皇上见了果然欢喜,抱着皇子说了好一会话。皇后全程微笑,指甲却掐断了扇骨。
宴至半酣,突然有个生面孔的宫女上来献茶。我一眼认出那是丽嫔旧仆,正要阻拦,她却脚下一滑,整壶热茶朝小皇子泼去!
电光石火间,陆昭突然从席后闪出,用披风挡了热茶。茶壶哐当摔碎,滚水里竟混着密密麻麻的细针!
满座哗然。皇上厉声喝道:“拿下!”
那宫女却突然口吐黑血,倒地身亡。太医验后说是早服了剧毒。
春宴不欢而散。夜里我检查那件云锦衣,发现在衣领夹层里藏着更细的银针——若不是陆昭抢先挡了那壶茶,这些针此刻已经扎进皇子皮肉。
“好一招声东击西。”贤妃浑身发抖,“竟是算准了本宫会穿这件衣裳。”
我焚了毒衣,心里翻江倒海。那宫女分明是死士,可丽嫔旧部早已散尽,谁能驱使这般人手?
次日去尚宫局,发现账册被人动过。新添的几笔采买记录看着寻常,买的却是制毒用的药草。我悄悄拓下批文笔迹,夜里拿给陆昭看。
“是兵部陈侍郎的手笔。”他脸色骤变,“他管着军械,怎会插手宫务?”
我们连夜翻查旧档,发现陈侍郎竟是皇后娘家庶子,早年过继给了陈家。而那些药草,与边关敌军用的某种毒药成分相同。
天快亮时,孙公公突然来传旨:皇上要彻查春宴下毒案,命我协理。
慎刑司里血迹未干。我跟着孙公公走过阴冷的走廊,听见隔壁刑房传来凄厉惨叫。推开铁门,里面吊着的竟是浣衣局总管——那日帮我赶制冬衣的那个。
“他招了。”孙公公淡淡道,“说是受你指使,在茶壶里做手脚。”
我跪下来:“奴婢若有异心,当日何必救殿下?”
“起来吧。”皇上从阴影里走出,“朕自然不信。但你要给朕个交代——这些是什么?”
地上摊着那些药草记录和笔迹拓片。我深吸一口气:“奴婢怀疑,有人借宫务之名,行通敌之实。”
窗外惊雷炸响,照得皇上脸色铁青。
当夜兵部彻查,果然在陈侍郎府中搜出与外邦往来书信。信中提到“宫中内应”,笔迹与批文一模一样。
皇后闻讯当场昏厥。皇上废后诏书送到时,她疯疯癫癫笑着:“若非你们逼我兄长……”
话未说完,突然七窍流血而亡。太医说是急火攻心。
长春宫终于迎来久违的宁静。小皇子在院里放纸鸢,笑声清脆。贤妃站在廊下看花,忽然轻声道:“开春了。”
我替她披上外裳,看见陆昭远远立在宫门外。他做了个手势,是三道短痕——“险”字。
是啊,废了一个皇后,还有无数个“皇后”等着上位。这场仗,远没到尽头。
夕阳西下,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深宫重重,前路依旧漫漫。
但至少此刻,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