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危机逼入绝境
雪化了又冻,宫檐下挂起冰凌,尖利得像淬毒的獠牙。长春宫的门槛结了层薄冰,我端着药碗迈过时格外小心,还是被贤妃腕上那道青痕刺了眼。
“娘娘该用药了。”我垂眼奉上药盏,氤氲的热气也化不开她眉间冰霜。
她忽然攥住我的手腕,指甲掐进皮肉:“他们……连宸儿的炭火都克扣了……”声音哑得像磨砂,“昨夜他冻得发抖,抱着我说‘母妃,儿臣不冷’……”
药汁泼湿裙裾,烫出一块深色痕迹。我反握住她颤抖的手,触到嶙峋的骨节——不过半月,她已瘦脱了形。
窗外忽然响起尖利的通报声。皇后带着乌泱泱一群人闯进来,凤履碾过满地药渍。
“妹妹病中也不忘教子,真是慈母心肠。”皇后抚着暖炉,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炭盆,“可惜身子不争气,本宫只好替皇上分忧——即日起,小皇子挪去坤宁宫将养。”
贤妃猛然起身,又踉跄倒下:“皇后!宸儿尚在病中……”
“正是病中才更需精心照料。”皇后微笑,“难道妹妹不信本宫?”
两个嬷嬷上前就要拉小皇子。孩子吓得往贤妃怀里钻,哭喊着“母妃救我”。我跪地拦住嬷嬷:“殿下咳疾未愈,实在经不起挪动!”
皇后看我的眼神像看只蝼蚁:“拖出去。”
我被太监架到院中,雪水浸透棉衣。坤宁宫的人抬着小皇子经过,他挣扎着伸小手,腕上赫然系着我编的平安结。
当夜贤妃呕了血。太医来得敷衍,只说“郁结于心”。我偷将私藏的参片化在药里,她却推开药碗,眼底一片死寂:“他们不会让宸儿活着回来……”
三更时分,窗棂急响。春桃满脸是泪地扑进来:“姐姐快逃!皇后的人往这边来了,说是搜出了巫蛊娃娃!”
话音未落,门已被踹开。德全举着个扎满银针的布偶,狞笑:“好个苏瑶,竟敢咒魇皇后娘娘!”
那布偶穿着皇后常服的料子,心口贴着八字——分明是有人早备好的栽赃。我尚未开口,春桃突然冲上去抢夺:“你们冤枉人!”
混乱中布偶撕开,里面飘出张符纸。德全脸色骤变,厉声道:“将这贱婢一并拿下!”
慎刑司的地牢比记忆中更冷。春桃被拖去隔壁刑房,惨叫声撕裂黑夜。我咬碎舌尖保持清醒,听着德全的靴声逼近。
“招了吧。”他将烙铁插进炭火,“指认贤妃指使你行巫蛊之事,或许能留个全尸。”
铁链磨破腕骨,我哑声笑:“公公不如直说……想要我认什么?”
烙铁带着火星压近脸颊的瞬间,外面突然喧哗大作。火光透过栅栏,映亮陆昭染血的脸:“边境急报!皇上急召御前所有人!”
德全悻悻撤了烙铁。陆昭经过时,一枚铜钱“不小心”滚落我脚边——背面新刻着三道短痕,是我们的死讯暗号。
凌晨时分,狱卒送来馊饭。碗底粘着蜡丸,是贤妃歪斜的字迹:宸儿高热,药石不进。
我捏碎蜡丸,碎渣刺进掌心。原来这就是皇后的杀招——先隔开母子,再让孩子“病故”,最后逼疯贤妃。好绝的计。
天明提审时,我主动画押。德全得意大笑,却见我写下“巫蛊乃皇后授意”八字。
“疯妇胡言!”他劈手来夺状纸。
我顺势打翻墨台,浓墨泼满他前襟。趁他擦拭时,我夺门狂奔——方向却是坤宁宫。
宫门紧闭,隐约听见孩童微弱哭声。我爬上宫墙老树,只见院内太医摇头:“殿下先天不足,此番高热恐……”
皇后叹息:“可怜的孩子。”手中帕子却故意扫落药碗。
最后一片枯叶落下时,我跳下高墙,跪碎在冰面上。
“奴婢愿献续命奇方!”我叩首至额间见血,“若救不回殿下,甘愿千刀万剐!”
皇后眯起眼:“你若失手……”
“奴婢一族愿陪葬。”我抬头迎上她目光,“但求娘娘恩准——若殿下痊愈,请准贤妃娘娘探视。”
满院寂静,只闻雪落簌簌。
她终是缓缓颔首。
我走进那间药气弥漫的内室,抱起滚烫的小身子。他腕上平安结已褪色,却还紧紧系着。
窗外暮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银针蘸着药汁刺入穴位时,我想起现代奶奶教的急救古法。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三更钟响时,孩子终于发出微弱哭声。
皇后拂袖而去前,丢下冰冷一句:“且让你多活几日。”
我瘫坐在阶前,看雪粒覆满血痕。远处传来春桃的死讯——她昨夜熬刑不过,没了。
掌心的平安结碎成齑粉,被风吹散在黑暗里。
(第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