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谋局展身手
雪粒子扑簌簌敲着窗棂,一夜未停。天刚蒙蒙亮,储秀宫就忙乱起来。小宫女们搓着手扫雪,呵出的白气很快散在寒风里。
春桃帮我系好斗篷带子,眼圈还红着:“贤妃娘娘还在雪地里跪着么?”
我摇摇头。昨夜皇上最终没见我就歇下了,孙公公传话说圣心烦躁,让谁都别去触霉头。贤妃跪到后半夜被抬回长春宫,听说已经起了高热。
“怡春宫那边……”春桃压低声音,“今早抬出去个断了腿的小太监,说是昨夜当值不小心摔的。”
我系带子的手顿了顿。灭口得真快。
去御书房的路上,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几个小太监抬着热水匆匆往怡春宫去,领头的见到我,故意将雪水溅到我裙摆上。
“哟,对不住啊苏姑娘。”他嘴上赔罪,脸上却带着讥诮,“咱们赶着给丽嫔娘娘送安神汤呢——毕竟失了龙种,伤心着呢。”
我没作声,等他们走远了才蹲下身拍打雪水。指尖触到雪下有什么硬物,捡起来一看,是半块摔碎的翡翠玉佩,纹样特别,像是什么信物。
悄悄藏进袖中,心里疑云丛生。这纹样似乎在哪儿见过。
御书房里炭火烧得旺,皇上正在批阅奏折,眉头锁得死紧。边境战事吃紧,陆家倒台后军队调度混乱,显然让他很是头疼。
我垂首研磨,听见皇上突然问道:“兵部递上来的这份粮草清单,你怎么看?”
孙公公忙答:“比往年多了三成,说是雪大路难走……”
“朕问的是苏瑶。”皇上笔尖一顿,墨点污了奏折,“你昨日递来的边关舆图,标注得倒清楚。”
我心头一跳,跪下来:“奴婢僭越,只是整理书卷时见有些疏漏,就斗胆添补了几笔……”
“起来说话。”皇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说说,这多出的三成粮草,该不该批?”
我谨慎答道:“若是为将士温饱,自然该批。但若是因为雪大难行……奴婢记得前朝有记载,隆冬运粮可用雪橇,反倒比车马快上许多。”
皇上沉默片刻,忽然对孙公公道:“传工部的人来。”
我退到一旁,后背已经湿透。方才那话太过冒险,但唯有如此,才能让皇上看见我的价值。
午时去茶水间取茶,听见两个小太监嘀咕:“……丽嫔娘娘哭闹着要严惩长春宫呢,说是贤妃嫉恨她有孕……”
“可我怎么听说,昨夜抬出去的那个小太监,怀里揣着怡春宫的出入令牌?”
我心下一动,借口添炭凑近些,他们却噤了声。
傍晚雪又下起来。我借着送文书的机会绕到长春宫,只见宫门紧闭,只有个小太监在扫雪。
“娘娘高热不退,太医来了两拨了。”他偷偷塞给我一包药材,“这是娘娘清醒时吩咐给的,说……说让姑娘仔细着用。”
药材包里混着张字条,是贤妃虚弱的笔迹:玉佩乃皇后母家之物。
我猛地想起今早捡到的那半块玉佩。是了,那纹样正是在皇后赏给娘家的节礼清单上见过!
连夜翻出那本清单核对,纹样分毫不差。所以昨夜丽嫔“摔倒”处出现的,根本是皇后的人?
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好一招一石二鸟,既除了丽嫔的胎,又嫁祸给贤妃!
正思忖着,窗外忽然传来三声鸟鸣——是陆昭的暗号。
冒雪赶到约定的废井边,他整个人裹在黑色斗篷里,声音沙哑:“父亲在狱中捎来消息,说丽嫔兄长根本未曾亲临前线,军功是冒领的。”
我惊得倒抽冷气:“这可是欺君大罪!”
“证据在此。”他递来一封信笺,“但如今无人敢呈给皇上——兵部都是皇后的人了。”
信纸在手中发烫。若此事为真,不仅丽嫔失宠,连皇后都要受牵连。
“我要见贤妃娘娘。”我最终道,“如今唯有她能面圣。”
陆昭却拦住我:“娘娘病着,且皇上正在气头上,贸然去说反而坏事。”他目光沉沉,“不如让证据自己‘跑’到皇上眼前。”
雪夜里,他的眼神亮得惊人。
三日后,边境八百里加急传来败报。本该大捷的战役竟然惨败,折损将士数千。皇上在早朝上砸了镇纸,下令彻查。
混乱中,一个小太监“不小心”将几封密信混进边关军报里——正是陆昭给我的那封,还有那半块玉佩。
据当时在御前的太监说,皇上看到信时脸色铁青,看到玉佩后直接掀了桌子。
当日下午,丽嫔被贬为庶人,迁居冷宫。皇后称病不出,坤宁宫大门紧闭。
我去长春宫送药时,贤妃已经能坐起来了。她握着我的手久久不语,最后只轻声道:“雪停了。”
窗外果然放晴,积雪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回御书房的路上,遇见正在巡查的陆昭。他官复原职,眉宇间却添了沧桑。
“多谢姑娘。”擦肩而过时,他低声说。
我摇摇头:“彼此成全罢了。”
转过身,却见孙公公站在廊下,不知看了多久。他什么也没说,只将一摞关于雪橇制法的古籍放在我手上。
“皇上让你仔细看看。”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句,“有些东西,该藏好的就永远藏好。”
我抱紧书册,指尖发凉。
原来每一步,都落在别人眼里。
夕阳西下,将雪地染成血色。我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慢慢走,身后留下一串孤零零的脚印。
棋局才刚过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