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风云变局势乱
秋风一日冷过一日,宫墙下的蟋蟀声也渐渐稀了。我捧着新誊写的书目从御书房出来,迎面撞见几个小太监抬着箱笼匆匆往坤宁宫方向去。那箱笼沉得很,压得扁担吱呀作响,缝隙里漏出一点金线绣纹,像是嫔位以上的服制。
“姐姐快避一避。”春桃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拉着我躲到廊柱后头,“皇后娘娘宫里又抬出去两个箱子,说是赏给丽嫔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皇后与丽嫔素来不和,突然这般厚赏,绝非寻常。
果然,不到午时,消息就传开了。原来边关大捷,丽嫔的兄长立了头功,皇上龙心大悦,连带着对丽嫔也多了几分青睐。皇后这番赏赐,明着是贺喜,暗里却是敲打——提醒丽嫔谁才是六宫之主。
贤妃称病不出,长春宫门庭冷落。我去送新调的安神香时,只见小皇子独自坐在阶前玩落叶,小手冻得通红。
“嬷嬷们都去领冬衣了。”他仰起脸,眼睛亮得让人心疼,“母妃说,今年炭例要减半呢。”
我解下斗篷裹住他,心里一阵发酸。贤妃母家不显,这些年全靠着皇上偶尔的怜惜度日。如今丽嫔得势,第一个受排挤的就是长春宫。
傍晚回储秀宫,周嬷嬷破天荒等在门口:“明日你去一趟内务府,帮着核对各宫用度。”她递过一本册子,状似无意地补了句,“今年雪大,炭火要紧着些分。”
我翻开册子,只见长春宫的份例被朱笔划去三成,添在了怡春宫名下。
夜里我辗转难眠,忽听窗棂轻响三声。推开窗,一枚蜡丸落在手心。展开一看,是贤妃娟秀的字迹:陆家获罪,速查。
我惊得坐起身。陆昭家出事了?
第二日内务府忙得人仰马翻。各宫都派人来领冬衣炭火,怡春宫的太监尤其嚣张,差点把长春宫的小宫女推倒在地。
我扶起那丫头,顺手将她的领炭牌子与怡春宫的调了个包。管事太监眼皮都没抬,照着牌子发了炭——自然,上好的银骨炭都归了长春宫。
转身时撞见陆昭。他穿着普通侍卫服色,眼下一片青黑,见我也只微微颔首,全无往日神采。
“陆侍卫……”我忍不住开口,却不知从何问起。
他苦笑一下:“家父获罪下狱,让姑娘见笑了。”
原来陆将军被参了个治军不严的罪名,兵权转眼落到皇后侄子手中。如今陆家树倒猢狲散,连宫中的旧交都避之不及。
我心里发凉。原来那日贤妃说的“争兵权”,竟是这般惨烈。
变故发生在第三日夜里。狂风卷着雪粒子砸在窗上,忽听外面一阵喧哗。春桃白着脸冲进来:“不好了!丽嫔娘娘摔了一跤,说是见红了!”
整个皇宫顿时灯火通明。太医往来穿梭,皇上深夜驾临怡春宫,皇后也跟着去了。
我披衣起身,隐约觉得这事蹊跷。丽嫔有孕不过三月,平日最是小心,怎会突然在雪夜摔跤?
天亮时分,消息传来:龙胎没保住。丽嫔哭晕过去好几次,一口咬定是有人要害她。
皇上震怒,下旨彻查。第一个被叫去问话的竟是贤妃——因为有人举报,说看见长春宫的人在丽嫔摔倒的地方撒过石子。
贤妃跪在雪地里申辩,声音都被风吹散了。小皇子哭着要去拉她,被嬷嬷死死抱住。
我站在人群后头,指甲掐进掌心。这局做得太明显,偏偏又狠毒得让人无从辩解。
混乱中,我看见陆昭按刀立在远处,目光与我相接的刹那,微微摇了摇头。
他在提醒我,不要出头。
可我怎能眼睁睁看着贤妃蒙冤?
雪越下越大,贤妃的身影渐渐被雪幕遮住。我转身往御书房跑——如今能救她的,只有那个人了。
靴子陷在雪地里,一步一踉跄。宫墙重重,仿佛永远跑不到头。
风中传来钟声,一声接着一声,沉重得压人心魄。
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