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情牵惹纷争
秋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宫阶上,沙沙作响。我抱着一摞刚晒好的书往御书房走,在转角处冷不防撞上个硬邦邦的物件。书册哗啦散落一地,我慌忙蹲下收拾,却见一双墨色官靴停在眼前。
“对不住。”清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利落地帮我拾起书册。
抬头时撞进一双深邃的眼里。是个年轻侍卫,剑眉星目,腰佩长刀,看服饰应当是御前当值的。
“奴婢失仪了。”我低下头,快速整理好书册。
他却没走,反倒蹲下来帮我:“可是御书房的苏姑娘?听说你识得番文。”
我心下一紧:“略知一二。”
“前日你整理的那本波斯星象书,”他压低声音,“可还留着?”
这时才注意到他拾书时,指尖在书页间飞快地塞了张字条。我心领神会,面上却不露声色:“还在藏书阁西架第三格。”
他点点头,起身行礼离去。我抱着书继续往前走,手心却沁出薄汗——那本书里,根本没有什么星象内容。
夜里就着烛火展开字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明日申时,浣衣局后巷。
字迹工整,墨迹匀称,像是常写字的。我将字条烧了,一夜无眠。皇宫里最忌讳的就是私相授受,更何况是御前的人。
第二日当值,我特意留意了御前侍卫的名册。今早当值的有个叫陆昭的,家世清白,武状元出身,据说很得皇上赏识。
申时我借口去取浆洗的衣裳,绕到浣衣局后巷。这里僻静,只有几个老嬷嬷在晾晒床帏。陆昭果然等在一棵老槐树下,见我来,神色凝重地递来一本破旧的书。
“苏姑娘,”他声音压得极低,“此书关系重大,望姑娘相助。”
翻开一看,竟是本边关兵防图录,里面夹着几张密信,字迹与那日我在箱底发现的如出一辙。
“这是从何而来?”
“昨日捉了个细作,从他身上搜出的。”陆昭眼神锐利,“其中有些番邦密文,孙公公说……或许姑娘认得。”
我瞬间明了。这是试探,更是考验。若我识相,便是自己人;若有不妥,今日便是我的死期。
仔细辨认那些扭曲的文字,冷汗渐渐湿了后背。这哪里是什么边关密报,分明是朝中某位重臣与外邦往来的证据!
“我需要时间。”我最终道,“三日后,还是这里。”
陆昭深深看我一眼:“望姑娘谨慎。”
回去的路上,脚步有些虚浮。这浑水比想象中还深,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之后三日,我借着整理书卷的由头,日夜揣摩那些密文。有时陆昭会来送些无关紧要的书册,趁人不备交换个眼神。他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指尖却会悄悄在书页上敲出暗号。
一次他送来茶点,食盒底下压着朵干枯的桂花。我愣神的功夫,他已转身离去,只有耳根一抹红晕泄露了心事。
春桃最先察觉异常:“姐姐最近常去浣衣局呢。”她替我梳头时状似无意道,“那儿路滑,可得当心。”
我佯装不懂,心里却警铃大作。这深宫里,哪有什么秘密可言。
变故发生在秋猎前日。我正将译好的密文夹进书里,门外突然传来喧哗。丽嫔带着一群人闯进来,径直走向我的书案。
“搜!”她厉声道,“有人举报这儿藏了秽乱宫闱的东西!”
我心跳骤停,下意识看向那本夹着密文的书。就在此时,陆昭突然出现,状似无意地碰倒了一摞书册,正好压在我那本书上。
“娘娘恕罪!”他单膝跪地,“属下不慎……”
丽嫔柳眉倒竖,正要发作,皇上和皇后却到了。原来今日有外邦使臣来访,皇上特意来取几本书册。
混乱中,陆昭迅速抽走那本要命的书,塞进自己怀中。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有我注意到他指尖在发抖。
事情最终以丽嫔“搅扰圣驾”被训斥收场。但皇后离去时那意味深长的一瞥,让我如坠冰窟。
当夜,我被传到长春宫。贤妃屏退左右,只留一盏孤灯。
“你可知今日多险?”她声音发颤,“若那书被搜出,不止是你,连宸儿都要受牵连!”
我跪在地上,无言以对。
“那个陆昭,”贤妃忽然道,“他父亲是兵部尚书陆庚。”
我猛地抬头。
“皇后娘家正与陆家争兵权。”贤妃闭了闭眼,“你明白了吗?今日这出,本就是冲着他去的。而你,不过是个由头。”
寒意从脚底窜起。原来那些心动与试探,早被人算计入局。
回到住处,枕下多了张字条。是陆昭的字迹:风波暂平,珍重。
我将字条攥在手心,直至墨迹模糊。
窗外秋风呜咽,吹得窗棂作响。
有些念头,该断了。